过了半个时辰,李浮生带着人从洞穴后走了出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提着一个大木桶。
虽盖了盖子,但里面的腥臭味却浓烈异常,隔得好远沈归年都能够闻到。
“饵料已经准备好了,走吧!”李浮生斜了两人一眼,便顾自在前面带路。
来的时候他记得他们是往西走的,去往蛇鬼林却是往东走。
一开始路还宽阔,偶尔还能碰到几个鬼医门的人,每次李浮生见到这些人便会点头哈腰。
可到了后面,路变得越来越窄,两旁的枯藤也越来越多,重重叠叠,不见天日。
沈归年还注意到,这条路上的印记很少,也少见毒虫,似乎罕有人来。
越到后面,他们一行人只能一个个行走,无法并排通过。那些拎饵料的人更是双腿打颤,整个人慌张不已。到最后,连李浮生也不说话了。
行了大半个时辰,原本狭窄的小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前面一片开阔之境,竟是一大片林沼。
池沼中随处可见林木,每颗都粗壮无比,枝叶繁茂。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泥沼中却是安静异常,似乎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可沈归年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无他,周遭实在是太安静了。即使刚才在小路上,他偶尔也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可到了这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连风也禁止了,刮不到这里。
沈归年原本还想再看仔细些,奈何沼林四周早已被铁网重重围住,更有木桩遮挡,无法看得细致。
李浮生将一行人带到一旁的石屋前,刚才由于视野原因,沈归年没看清。而今发现这居然是一栋有十几丈高的宽大屋子,背后靠着山壁,整个屋身都是用石头堆叠而成。
门前有一人看守,见李浮生过来,也未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进去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第一层里面居然是一些铁器、刀剑以及盔甲,甚至还看到了火器,似乎是为了作战准备的。
这里守卫深严,齐刷刷站着一排人。
李浮生也不敢多留,径直带着人往楼上走去。第二层似乎是住的地方,每间石室前都有一个火把,但石廊里黑漆漆一片,只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可到了这层,李浮生反而收住了脚步,动作变得缓慢,每一步下脚都万分小心。
身后的人也依旧如此,这层不知为何,将石梯安置在了石廊尽头。
沈归年一边走一边心里默记,他发现这石廊周围共有十一间石室,路过每一间都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直到李浮生踏上第三层台阶时,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
可还不等他放松,身后突然响起“哐当”一声,原来不知是谁一不小心将料桶滑了手。
就在这一瞬间,最后一间石室的门猛地打开,带起一阵腥风,众人眼前一花,只听得一声惨叫,石门便“砰”地一声又被关上了。
“快走。”李浮生轻声喊道,随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去,其余人纷纷效仿。
当靠在第三层的石壁上时,所有人还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东西?”沈归年轻轻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此时的李浮生脸上惨白,看得出他也被吓得不轻。
“记住,路过第二层的时候,一定不要发出声响。”不知想到什么,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三四两层都是关押的人,每层有十五间石室。每间石室都有两扇石门,第一扇严丝合缝,唯在最上面留有一扇窗,可以看清里面的人。打开之后,里面还有一扇石栅栏,旁边嵌着一个石槽,平日里便是将食物放在里面。
沈归年每间石室都扫了一眼,他想看看黄金鳞是否在这,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李浮生未在三四层停留,而是径直去了最顶层。
来到上面的时候,往下俯瞰时,沈归年大为震撼。
只见渺渺八百里林沼,烟波浩荡,槐绿生烟。无边无际如海阔,动时翻却倒乾坤。
更令他诧异的是,三层四层的石壁上竟然还有延伸在外的长长廊道,每间石室上都有栈道,一直通向天尽头。横跨林沼,宛如天桥仙境。
但转念沈归年便明白了,这些廊道应是用来引诱大蛇的,让石室中的人在上面跑。蛇闻味而动,届时自会有一场输死博斗。
这些廊道歪歪斜斜,犹如无数根分叉的枝丫。再远些,沈归年注意到有些廊道有破损的地方,想来是被大蛇撞坏的。
看到这他不禁想到,若是有些地方断了,那可如何是好?亦或是人不甚掉下林沼,是否还有活路?
侧了侧身,沈归年又有了新的发现,原本这些廊道间并不是单独的,旁边还连有石梯,可从三层攀爬到四层。
再远些,似乎廊道中间还立有一个石室,“那是用来干吗的?”他不解地问道。
“想来你大概懂得这些廊道的作用了,可是有些人性子倔,普通的引诱自是入不了他们的眼的,所以对于这些人我们自有其他手段应对他们。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请你看一出好戏。”
这话仿佛一个讯号,刚说完,不远处便出来一阵低沉的哞哞声,悠长空旷,诡异无比。
而就是这个声音,原本还如一潭死水的林沼,似乎开始有了动静。水面上,槐树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踵而来。
似是一滴沸水滚入汤锅,炸起一池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