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不察,竟上了你们的当了。”
黑衣女子笑了一声,随后摘下面罩,竟是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事已至此,赵雾比谁都深知,狡辩也无用了。
不过承认就承认吧,反正也没什么的。
她什么也不怕。
兔子蜷缩在陈水璇怀里,几乎是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就泪如雨下,只是不好叫人听到,压抑着嘶哑的喉咙。
她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赵雾没有死,难过是……她也说不清楚。
她想见她吗,是想见的吧。
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福星站的最远,从他的视角看,陈水璇的手一抖一抖的,但抖着抖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就冒了出来,雪白的,长长的。
在抽泣。
唉,真实一只可怜的兔子,福星也替她惋惜。
他神色悲然。
现下屋子光明,什么也遮掩不住,既目的达成,摩刈也没装的必要了,他碎了绳子,意气风发地站在赵雾的面前。
还拍了拍手。
嘚瑟。
身后,还有陈水璇和刘清丰。
见到赵雾,刘清丰的神色是又惊又喜,手一时都不知道该放哪,“赵雾,你没有死,太好了。”
看到自己的村民没死,刘清丰是真高兴。
但随后他又狠皱起眉头。
既然赵雾没有死,那那具尸体是谁,赵家又为何要认下?
这桩案子从一个深渊又迈向了另一个深渊。
没有尽头般。
难道这一切都如陈水璇猜测的那样,是赵雾设计的?
可她又为何要这般做,费尽周折,所图究竟是什么?
赵雾也是极为秀气的一个姑娘,虽然言行有时疯癫,但这赵家庄爱慕她的男子实不在少数。
她眉眼淡,却爱化浓妆,杏眼水灵,薄唇红艳。
村民常常能望见她皱眉沉思,在细丝薄雨中、水雾弥漫的窗下,独自一人。
无人看得透她,都说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主儿。
如今一身黑衣在这夜里,实乃有些诡谲。
见到了村正,赵雾还有什么不明白。
哥哥定然是安全的。
这番不过是炸一炸她,而她关心则乱,竟落入了她们的圈套。
赵雾对自己表示失望。
她看了一圈,视线突然就定在了陈水璇身上,因为她怀里抱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那兔子又白又肥,还娇气地趴着,抽抽地哭。
其实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兔子而已,她又不是没见过。
但,赵雾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胸口痛痛的。
伶牙俐齿最善狡辩的女人,却在此刻,盯着一只兔子发呆。
好像全乱了。
不好……
赵雾的眼神仿佛真的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是谁?”
赵雾扬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气急败坏地,她竖起了一根手指,颤抖着质问陈水璇。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特别是刘清丰,他不懂赵雾为什么突然对着一只兔子炸毛。
这不像她。
女人的眼睛也红了。
就连赵雾自己,都不明白此刻,她的所作所为。
她感觉自己被另一个傀儡的自己控制了。
陈水璇与她目光交接,在这一刻,她竟然对这个女人,生出了几分怜悯。
错的不是她,是命运。
很多年前就是,现在也是。
兔子终究转过了身,她不想陈水璇为难,也想,看看她是否还能记得她。
她知道,时过境迁,她忘记才是正常的。
一人一兔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兔子抹干了眼泪,格外紧张兮兮地望着这个她爱过恨过的人。
爱之恨之占有之抛弃之。
这是她们曾经的结局。
她看见,赵雾的脸色茫然,似乎,是真的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唯一的期待落空。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兔子从陈水璇的怀里一跃而出,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门被撞地哐当一声。
只剩下一滴伤心的泪落到了赵雾的衣裙上。
女人怔然,刚想追出去,陈水璇拦住了她。
“你想知道她的身份,首先得说明那具女尸的身份。”
陈水璇面色冷淡,却说一不二,她并非不关心兔子。
只是这赵家庄,百般谜团,看似无关,实则千丝万缕全都是纠缠在一起的。
突破了这一个才能突破下一个。
这就是因果。
闻言,赵雾犹豫,久久地没有再发一言。
天色又亮了起来。
-
黑夜的时间开始变短,无形中,赵家庄的异象也渐渐有了说头。
悄摸摸的,陈水璇带着赵家兄妹回到了赵三家。
这赵三起初还抵赖称自己不知情,后来见女儿都没话讲了,气势慢慢就弱了下去。
不过这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坐在一起,还真不好下手。
陈水璇做主,将几人分开了。
兔子已经回来了,是陈水璇亲自找回来的,不过她还在生闷气不想搭理赵雾和赵家所有人,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除了赵雾,这其中嘴最难撬的就是赵三了,于是陈水璇把赵三分给了摩刈。
福星则是负责赵柒柒。
那留给村正的就是赵久了。
赵雾的精神不集中,陈水璇知道她还想着兔子的事。
陈水璇也瞧出来了,这是个爱权衡利弊的女人,要想她开口,也要看兔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到底重不重要。
她甫一开口就是试探:“赵姑娘可曾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是人呢?”
赵雾的心情很差,她盯着陈水璇,恨自己的软肋太多。
陈水璇不逼她,两人就这样僵坐着。
片刻后,赵雾突然就泄了气。
“在你们来之前,我特去城隍庙给自己算了一卦。”
陈水璇耳朵跳了跳,她看向赵雾的眼神开始变得柔和。
赵雾则是笑,极尽自嘲。
“大概意思就是近来我能遇到贵人,还是能为家族带来收益的那种。”
“起初我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人暗中出重金悬赏。”
“那女尸的面容已经辨认不清,可是身形和我极为相似,若能找到凶手,那真是有万千富贵。”
“我想了想杀人动机是挺重要的,不过,你知道更重要的是什么吗?”
这世间其实有东西比真相更比重要,赵雾看透了人性,自认深谙此道。
陈水璇捏紧了掌心,问:“是什么?”
赵雾忽然站起身,她望着窗外,笑道:“是结果。”
无论这个结果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交出一个凶手就可以了。
只要死者的家属有了宣泄口,是不是他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陈水璇不赞同她的这个观点。
她反驳:“世人需要的是真相。”
“死者更需要。”
赵雾踱步,“……也许吧,但那只是你的想法”,她口气不屑。
“所以你便精心策划了这个局,等着我们到来,找一个凶手?”陈水璇又问。
赵雾点头:“是啊,否则我爹娘怎么舍得那般款待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利用罢了。”
说到这个,她还有些洋洋自得。
这次,陈水璇沉吟片刻,“所以,只是为了钱财?”
赵雾不耐:“是啊,就只是为了钱财,怎么,钱是什么拿不出手的理由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钱,是会死的啊。”
赵雾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具尸体的时候。
尸体看着怪异,像死了很久,但若仵作来验尸,也只能得出刚死没几天的结论。
可怜。
面容都已腐化,看不清长相。
那时赵久和赵雾在一起,硬是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都想不起赵家庄有这号人。
赵久不忍心,还是赵雾人更坚决。
其实,她也不知道,看着那具尸体,她隐隐觉得熟悉,但更多的是滔天恨意。
她对那具尸体是厌恶的。
没有由来的。
所以,手起刀落,她也没有犹豫。
犹如一个刽子手,赵雾冷静地砍下了她的头颅。
事后,也没有怜悯。
想到这个,赵雾更不痛快了,她直接对陈水璇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真不知道那具尸体是谁,那个要出赏金的人,我也不知,我这人只爱财,却不害命的。”
陈水璇眸色犀利,犹如霜天冷剑。
赵雾不咸不淡道:“原也只是想挣些钱,给我娘看病。”
“她身子一直不好。”
“想用银钱给她多延几年寿罢了”
陈水璇颤了颤睫毛。
与此同时。
赵三逼逼叨叨,一直在谈些有的没的,摩刈耐心告尽了。
先礼后兵,这都是这老头逼他的。
赵三还在慢悠悠地喝茶,就见一根大棒慢慢戳到了他的眼前。
“啪”。
茶盏碎地。
赵三抖着声,一动都不敢动,“……我、我说就是了。”
他举手投降。
摩刈这才有了笑脸,不过他也没把金箍棒收下去。
“就这样说。”
猴子冷漠道。
这赵三登时就哭了。
“我命苦啊……”
摩刈:“你找打是不是?”
赵三:“……”
“好吧,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不同意的,只是拗不过她们……”
赵三战战兢兢。
“我家阿雾她就是喜欢银子、金子,我、我又没用,就想着得了些钱财,也好十里红妆送她出嫁,好让她体体面面,就是婚后也无人可欺,她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啊,只怪我是个种庄稼的,不争气啊。”
赵三说着说着还真真情流露了,他把眼泪擦了,喊道:“都是我的错啊!”
摩刈收回金箍棒。
“唉哟我的茶盏啊,这可是我新买的,花了不少钱呐……”
赵三立马去拾碎片子,心疼的不信,脸上青筋都直跳。
“真是要我的命啊……”
摩刈忍不住撇了下嘴。
这家人真个个都奇葩,
最好攻克的还得是赵久。
他虽是个硬气的男子汉,但在一向对他们好且公正无私的村正面前,还真是无言辩解。
他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也没有什么继续撒谎的必要了。
一五一十地就把事情交代了。
不过他把责任大多揽在了自己身上,好撇清赵雾。
“村正,我们需要银契才能生活啊,我爹日日劳作,就是暴雨天也必要到那田地里走走,年纪轻轻的夜夜咳嗽,他都是为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