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砚台看着好像也有点坏了,但是傅璟来不及多想。她捡起地上一块冰碴就放在了左手手心里,用体温慢慢融化这一小块墨水来:“本王问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还有,答之前好好数数自己有几个头,省的颠三倒四地改......本王说话你听见没有?给本王出来坐着!”
这倒也不赖这鹌鹑。
王参事刚探出来个头,又被傅璟一句“数数自己有几个头”给吓得缩了回去,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是,是王爷。”
“第一,你们运了多少粮草过来?”
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王参事张着嘴想问她不是看过了吗?下一秒傅璟就一声暴喝:“说话!你们这次运了多少!”
“和之前是一样的。”
“......行。”她也不知道这种废话风气到底从何而起,嘴里咬着腮帮子肉忍了又忍:“以往到我们这里的差不多三百石,我也算你这个数,没问题吧?”
那人又不说话了,竟然也不看她,自顾自地低头扣上手了。
忍无可忍那就再忍忍吧。傅璟几次都想把那冻得梆硬的砚台砸参事的脑袋上,外面的冷风呼呼吹,叫傅璟越发没了耐心:“本王问你!说话!”
“应该,应该是吧,王爷。”
傅璟现在又不想用砚台了。
她想用匕首直接给他脑袋割下来。
这位“废话参事”在傅璟心里死到第十八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明家两兄妹的声音:“王爷。”
“你俩先别说,”傅璟扭头过去打断了他们即将汇报的嘴,转头用拿着匕首的右手指着王参事:“你先给我说,今天最开始从陇州出发装了多少粮草,路上你们吃了或者坏了多少,现在还剩多少。”
那参事嘴闭得死紧,上下唇一碰像是糊了厚厚的糨糊,嚅嗫了好一会就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傅璟真的快被气疯了,她简直感觉自己倒霉透了,怕什么来什么——
她怕粮草出问题,结果送的好好的临时换了人;想要直接看看这粮草数目有没有问题,结果负责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想要抓个证据,偏生这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死样,连个把柄都抓不着。
哦,还把自己砚台搞坏了。结果完全白折腾这么一出。
天一冷,大家都开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省略步骤就省略步骤。傅璟因此实在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但是又不能真的给他关起门来暴揍一顿,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你清不清楚具体数目?给我个准话。”
“王爷,卑职带来的账本上写了。”那王参事一边说着废话还一边发抖,明显是害怕极了,但是知道这位肃王不能把他怎么样。
又是废话。
换做是以前的傅璟,估计当场就自己先上手先揍一顿试试,剩下的再说;但是这是照日关的守军统领傅璟,她真把粮草参事揍一顿,那日后谁完蛋还不好说。
明喻礼太了解傅璟了,她一看到那张脸上挂着“这人为什么还不死”的表情,赶紧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声:“王爷!”
“说。”情绪一下子被打断,傅璟虽然谈不上生气,但是也说不上平和,拧着眉看回去:“怎么了?”
明喻礼也想问这个问题。
傅璟刚才一走,留下他们两个对着账本清点数目,还得时不时抽点样品出来看看有没有发霉腐坏。这本来是个大活,他们带着七八个人干了都没有两柱香,明喻礼就先听到了一声呼喊:“明喻礼。”
声音又干净又耳熟,明喻言用胳膊肘子戳戳她:“妹妹,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你。”
“我也听到了,幻听吧。”明喻礼正忙着数数,头也不抬地敷衍着,压根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两个人能一块幻听吗?我认真的,你不觉得特别耳熟吗?那人在哪喊你来着?”
“是挺耳熟,哥,你能不能好好数,别肘我了行吗?”明喻礼很不满地瞪过去,四处张望:“没人啊......啊!”
他们不愧是真兄妹,被吓一跳的动作都是齐刷刷往后蹦两步,江忘悲这样感叹着。
周围的士兵都吓了一跳,一群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那粮车附近站了个清秀俊逸的白衣男子,他披着一身湖蓝色的大氅,神情倦怠都难掩一身天人之姿。
江忘悲就这样又喊了一声:“明喻礼,王爷在哪?”
明喻礼哆哆嗦嗦地掐了一把她哥,她哥也如梦初醒似的啊了一声:“痛。”
“见,见过大,大人。”明喻礼确定自己没有青天白日之下撞鬼,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个地方人多眼杂,还有成分不明的运粮队。怎么看都不是叙旧的好地方:“大人是来找王爷的吧?卑职带您过去。”
“有劳。”
彼时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谁都没想到一场粮草大案从这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