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起身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晚辈傅璟,见过韩将军。一路辛苦,今后还需将军多多指点。”
韩朔月坦然受了这一礼,伸手虚扶了一下,笑道:“好说!我与你母亲当年也算旧识,她是个爽快人,你既叫我一声将军,又是我故人之后,我自然会倾囊相授。走,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将军,那个粮草......”傅璟垂死挣扎,还想说点正经事,十分不甘心地扭了两下:“还有那个李千总......”
“好说,好说!”韩朔月抓着她就腾云驾雾似的往外走,满口都是好说:“我都知道,殿下快跟我走吧!”
韩朔月没跟她多纠结粮草的事情,而她的属下更是对此只字不提。
傅璟跟在他们身后只觉得奇怪:粮草少了快一半不重要吗?还是说早就知道了?
韩将军一点跟她磨蹭的意思都没有,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摆了两排武器,她大手一挥,带过一阵掌风:“王爷,挑一个你拿着顺手的,在下来跟你过两招。”
那两巴掌把人凿进地里的余威尚存。傅璟跟明喻礼在这个时候有了没用的默契:身子往后倾斜了一些,看样子都想往后退一退。
谁都不愿意刚来第一天就被插进地里当萝卜。
“王爷别跟我客气,快,一会天黑了就看不清了。”韩朔月只当作没看见,走到一边拎起一把关刀,那关刀红缨都是深黑色,刀面锐利无比。整一个看着和韩将军几乎一样高。
这位四十多岁的将军却和玩似的,一只手轻轻松松把这玩意提起来,刀尖随意地点在夯实的土地上,划拉出一道浅痕。她对着傅璟扬了扬下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王爷,别磨蹭了,挑个顺手的!让末将看看,肃侯的血脉,还剩下几分硬骨头!”
傅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被两巴掌拍出来的怵意。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在北疆,尤其是在韩朔月这样的老将面前,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她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那排兵器,长剑、短刃、长枪、硬弓……最终,落在了一杆红缨长枪上。
老肃王傅炆就擅枪,他当年一杆长枪名震天下,打退了无数次北狄的入侵,甚至于傅璟从小学的也是长枪,是到了宫里才跟着学起了剑。
她走上前,握住枪杆。入手微沉,但枪身笔直,重心稳定,是把好枪。她手腕一抖,挽了个枪花,红缨在空中划出飒飒的声响。
“好!就这个!”韩朔月喝彩一声,也不多言,脚下猛然发力,高大的身躯却异常敏捷,如同扑食的猎豹,关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而下!那架势,仿佛真要将她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傅璟瞳孔一缩,不敢硬接,侧身滑步,长枪如毒蛇出洞,疾点韩朔月持刀的手腕。这是攻其必救,逼她回防。
然而韩朔月经验何等老辣,刀势不收,只是手腕微沉,厚重的刀镡“当”一声撞在枪尖上,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傅璟虎口发麻发痛,几乎要握不住枪。
“太软!”韩朔月大喝,刀锋顺势横扫,拦腰斩来!“沙场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犹豫就会送命!”
傅璟狼狈地接了一个铁板桥,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皮生疼,不过现在无暇管到底脸皮破了与否——
韩朔月那一把关刀又到脸前了!
傅璟被迫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心脏怦怦直跳。韩朔月的刀法大开大合,力量惊人,每一招都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和她以往在宫中、甚至与陈客明打架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说陈客明曾经迫使她直面死亡,那韩朔月就是真的快叫她死上一回了。
再来!”韩朔月得势不饶人,关刀舞动,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劈、砍、撩、扫,招式简单直接,却因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变得极具压迫感。傅璟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格挡,长枪与关刀碰撞,发出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她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但韩朔月的攻势连绵不绝,密不透风,仿佛一堵移动的刀墙。好几次,枪尖眼看就要刺中韩朔月的破绽,却被她以更快的速度或用刀柄、或用臂甲格开,然后当头就是更凶猛的反击。
“眼睛在看哪里?!战场之上,分心就是死!”韩朔月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刀震开傅璟的长枪,空着的左手攥成沙包大小呃拳,直捣傅璟面门。
傅璟惊出一身冷汗,仓促间抬臂格挡。“嘭!”又是一股巨力,她踉跄着后退数步,单膝跪倒在地,手臂一阵酸麻。
那八十斤的关刀在这位将军手里实在恐怖,刀锋残影交错在一起,叫人根本分不清那利刃到了哪里;那拳头更是叫人胆寒,拳风又利又直,招式狠辣,要是正面接了一拳......
傅璟心里一阵后怕,那估计当场已经直挺挺地到土里,成了个真萝卜去了。
韩朔月明显有些失望,她摇摇头,似乎已经打算把关刀收起来:“王爷,今天就到......”
那边地上的人倒是踉跄了几下站好了,头发已经散乱,垂下来遮住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将军。”
“嗯?”
傅璟知道今天自己退一步才是真完蛋,她眼神扫过演武台下面,这才发现人几乎来全了——明喻言、柳明骁、柳廷赋......
退一步会怎么样?今天肃王被打成落水狗,明天肃王带的队伍是不是也会被打成落水狗?
傅璟双臂疼的厉害,她低头看去,虎口已经被震破了,往外渗着血。她当着几十双眼睛把血往身上一抹,再次抬头,对上了韩朔月诧异的眼神。
起势,枪花,单手持枪,傅璟在韩朔月越来越欣慰的眼神里稳稳扎了个马步,旋身冲了上去——
“晚辈傅璟,敬请前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