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少爷,王爷英明神武,有,有天人之姿。”见尘结结巴巴地把这话说全了,很快又低下头去,姿态娇羞:“奴婢,奴婢愿意侍奉王爷。”
啥玩意。
这人说啥呢。
江忘悲脑子里和护国寺里的老和尚念经一样循环着这两句话,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王爷英明神武,有天人之姿。奴婢愿意侍奉王爷。”
这是中文吗。
江忘悲愣了好久才把自己的魂找回来,他一向善于反思,废了好大力气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傅璟今年十七岁,按道理来说是开人事的年纪。
放在别的王府里,房里有一两个人都是正常的。只是性别问题摆在这里,加上正事一直很多,两个人谁也没有想起来过这件事。
今天江忘悲这一问,估计是让见尘误会了什么。
按道理来说作为小叔,想通了这一点以后他应该是好气又好笑。甚至在江忘悲的模拟里,这一瞬间应该是无奈,或者是任何一种来自长辈这个身份的情感。
可是都没有,他发现自己都没有。
主仆两相对视,尴尬再次蔓延。江忘悲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你......王爷身份特殊,她到底是被外界认为男子.....”
“为了侍奉王爷,奴婢愿意做一切事情。”见尘眼睛亮亮的:“求少爷成全。”
成全什么成全啊!
江忘悲这回真有点恼了,他一边埋怨自己没把话说清楚,一边又忍不住好奇见尘到底为什么这么说:“何出此言?王爷跟你交际可不多。”
兜兜转转一圈,这问题还是回到了见尘身上。江忘悲说的没什么问题,他确实和傅璟交际甚少。
只是他遥遥地见过傅璟太多次:少年身上那种雌雄莫辨的英气,行走坐卧时能看出的锐利......一切一切都太多太多,甚至多到见尘关于“肃王到底为什么这么好”这一个话题可以讲上三天三夜。
可是最想说什么呢?
见尘想起王爷那双眼睛。那是一双菩萨似的慈悲眉目,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里安静下来。
他这个人迷信,也曾拜过那寺里泥金泥银塑起来的诸天神佛,可是谁都没叫他心里那点贪念停息下来,直到看见傅璟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像浸在雪水里的琉璃,清凌凌映着枯枝残雪,让他不得不想起自己亲手折下来的、带着露水供在菩萨面前的一枝春柳。
见尘又给自己主子磕了个响头,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却清晰——
“王爷像...像腊月里的太阳,看着清冷冷的亮,凑近了才知暖得灼人。奴婢...奴婢愿做王爷掌心的雪,化了也好,干了也罢,但求沾一沾王爷的温度。”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他的。江忘悲被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表白听得心烦,抬手叫人快滚。
屋子里又空下来。
江忘悲独自坐了很久,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个状况。
只是越想越烦。“那就干脆不想。”江忘悲对自己说。
他又开始试图将思绪拉回正轨,拉回他面前那些错综复杂的文书上面,或者好好想想北疆那边的战场,想想怎么样才能确保粮草军械都能按时到达......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屏风之后,那个绣着红梅孤鹤的角落。
江忘悲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站起来换了衣服出门。肃王府跟江府相邻不远,他到的时候给莲漪还吓了一跳:“少爷?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说完这话还仔细地看了看江忘悲,这人紧紧蹙着眉,一副心烦意乱马上爆炸的神情,闻言也是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味地摇头,然后直奔里屋。
莲漪更担心了,往后扭头一看,又看见一脸茫然的见尘:“少爷怎么了?”
“不,不知道啊。少爷突然就往这边来了。”
傅璟并没有在肃王府里生活过多久。
她身上不用香,以至于没有任何东西沾染了味道。这几日风大,屋子里有一扇窗户没关,一些器具上落了薄薄的灰。
按道理来说江忘悲不能进出傅璟的房间,但肃王府的下人都对他太放心——也对,又是小叔又是半个谋士,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会让他们放心至此了。
想到这里,江忘悲闷声笑了笑,他实在不知道该哭该笑。估计在莲漪眼里,自己是有什么急事才来,实际上他根本就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