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猛地低下头去,她实在接受不了江忘悲被冠以诸如“狼狈”、“肮脏”之类的形容词,光是想到就足够她胸口一抽一抽地发痛。
陈客明见她这样,也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了,他十分乖顺地笑起来,又用头去蹭了蹭高位者的手。‘
“多谢王爷垂怜。”
第二天一早,福禄就捧着圣旨过来了。
傅璟照旧跪下接旨,顶着福禄惊疑不定的目光,把那一大卷都抱在怀里:“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这些时日多亏您照料,金桃。”
金桃走上前来,给福禄塞了一块银子。福禄四处看了看,来回假意推脱了几次,就放到了袋子里。
傅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肃王的钱到底不能是让他白拿的。这福禄都打算走了,又被傅璟一句话硬是扯住了脚步。
“公公且慢,陛下现在在金銮殿吗?”
“王爷所为何事?”福禄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恨不得现在就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来擦擦冷汗。
“谢恩啊。”傅璟笑吟吟地回答着,手上还捧着那明黄色的圣旨。今天的皇帝似乎心情格外不好,里面杂七杂八夹了一大束花。
所谓簪花诏恼人之处,就是隐含一个男子行事作风都和女子相同,按道理来说是应当视为折辱。
只不过傅璟恰恰好不是个男子。
一边的明家两兄妹站在屏风之后,他们自幼习武,眼力非同常人。明喻礼老远就透过缝隙看到了主子怀里的花,扶着自己哥哥的肩膀笑得直抽抽。
明喻言也笑,兄妹俩脸一个赛一个红:“陛下这骂人真是别出心裁。”
“王爷在宫里这两年,御花园里都要秃了。”明喻礼压着声音,憋得自己都快出内伤了,使劲把每一个字往回咽:“每次赏下来的花都不一样,上次怎么处理了来着?”
“供着了。”明喻言揉了揉眉心,把那点笑意憋回去:“金桃银柳也跟着一块走?不合规矩吧?”
“怎么不合规矩了?”傅璟和没骨头一样趴在书案边上,见江忘悲噙着笑看书,撒泼耍赖似的锤了一下桌子:“我有规矩的很。”
书案前那人掀开眼皮,笑着瞪过去:“有规矩还这么坐着?给我起来,坐好了。”
傅璟和条蛆一样扭了两下坐好了,没一会又觉得无聊,撑着下巴去看江忘悲写字:“小叔,这是给谁的?”
“安静坐着。”
傅璟撇撇嘴,她下午刚从宫里出来,到现在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一想到自己不用回那个深宫大院里,她就恨不得放两发炮庆祝一下:“我坐不住嘛,您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怎么给我捞出来的啊?”
书案前头那人似乎是心情好极了,被她这么闹了一通也不恼,只是抿着唇淡淡地笑,到最后眼睛都笑得眯起来。
傅璟看他越笑越厉害,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一只手上去就给江忘悲手攥住,把那只毛笔从他掌心里“请”出来,和狗似的对着他龇牙一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叔你说嘛。”
“多大的人了,从我身上下去。”江忘悲嘴上是这么说的,动作干的都是两码事,一只手轻车熟路就拍拍怀里人的肩膀:“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给你捞出来可不容易,花了我好大力气,还多亏有贵人相助。”
“贵人?贵人是谁啊?”
“不是说了吗,过些时间就告诉你。”江忘悲垂着眸子,一下一下捋着傅璟垂下来的发尾。傅璟热切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游走,恨不得把眉目轮廓都牢牢记在心里。他们聚少离多,现在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江忘悲听着傅璟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事情,比如上一次给她下旨,陛下给她那簪花诏里的花格外多;陛下身体又差了许多,看样子很快就能大仇得报了;自己想去北疆,今天谢恩的时候还提了一嘴,给陛下气得够呛......
江忘悲边听边笑,自己这个有“知遇之恩”的伯乐最是自大。皇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是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主,这一下子估计给他气得夜里都睡不好了:“周望翀将军说,昭毅上将军已经传书回京,让你过去了。”
傅璟这下子安静了。
江忘悲自然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安静,无非就是自己过不去。他脸上的笑更柔和了一些,把人搂在怀里又拍了拍:“我好歹三元及第,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还不至于你这个肃王一走就被吃没了。”
傅璟还是闷闷不乐,垂着头一声不吭,心里想的却和江忘悲说的天差地别。
她担心的是江忘悲会不会不愿走。
陈客明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背靠柳家,柳家现在也是首屈一指的世家。陈客明敢那么说,自然也是有些底气的。
就是不知道江忘悲愿不愿意走了。
“你在宫里都没怎么好好学武,跟着二皇子,他们都不敢太教。所以吃的都是你爹你娘给你的老本。”江忘悲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这可不行,到了那边,若是昭毅上将军要教你,你就安心学。听见了没有?”
傅璟蔫巴巴地点了个头,一双手又开始玩她小叔身上那个香囊,两只手来回丢:“哦。”
“保护好自己,看样子估计是要叫你从押运粮草做起,日常行军注意身体,多写信回来......等等,你这里怎么了?”
江忘悲说着说着就拍了拍傅璟的肩膀,然后像是给猫梳毛似的捋了捋她的手臂,傅璟还沉溺于要分别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一个躲闪不及,就被摸到了包扎好的伤口。
江忘悲蹙着眉头,又碰了碰那明显突起的上臂:“......伤到了?这是包了一圈?你又怎么了?”
来不及悲伤了,现在是心虚。
傅璟转身拔腿就跑,动作一气呵成。问题是江忘悲扽她也扽得紧,一个往前一个往后,给傅璟硬是没跑多远,被勒得先翻白眼;江忘悲差点被带的掀翻了,硬是抓着椅子没让自己飞起来。
这就是明摆着受伤,还伤的有大问题。
“傅璟,你跟我说说,你又干什么了?”江忘悲第一次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和逼供似的发问。
“......小叔,我说实话你能不生气吗?”傅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眼看着江忘悲脸色更黑了,连忙全招了:“我说!我说!”
“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跟二殿下雨夜肉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