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小叔,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会在的,对吧?”
这话听起来实在任性,江忘悲沉默着挪开眼神,他实在太想说不会,这种险招他一定是不会用的,奈何那是傅璟。
那是肃王。
“小叔一直在呢。”
柔贵妃的小厨房惯常送一碗例汤到陛下那边去,今日也不例外。
后宫妃嫔做久了,总是有些心照不宣的规矩——比如这汤总说是柔贵妃自己熬的,实际上她只负责揭盖搅一搅,盛出来叫人送走。
“嗯,端走吧。”柔贵妃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腕,十几年如一日的下毒已经成为本能。观水应了一声,走上前几步端着出去了。
快二十年了。
柔贵妃看着观水走出去的背影,她心里盘算着今年要放出去的宫女名单——观水早过了年纪,怕是再留些时日会有怨言,她记得早早到了陈客明那边的观正今年倒是该出去了。
只是观正和观水都知道的太多,该留在宫里的。
她出神地想着,边上的大小宫女依然是大气不敢出。母子俩虽说不和睦到了一定境界,但是在苛待下人这件事如出一辙,甚至陈客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个人都是“威名在外”。
“铃桃。”柔贵妃想着想着,就随口喊了一声她手下宫女的名字:“你多大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十六了。”
这话也不知道触了她什么霉头,上面沉默了半晌,劈头就是一个茶盏砸下来。一声脆响过后,碎瓷片飞溅,直接把地上铃桃的脸颊划破了,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铃桃更是赶紧跪在地上,也不顾上一地碎瓷,连连磕头:“求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瓷片扎破皮肉,地上很快就是一滩血。如果这个时候观水没走,那她就会出来打圆场,可惜观水恰好不在。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铃桃怕是要被打了。
“......没用的东西,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但是柔贵妃今天似乎特别好说话,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熟门熟路地把地上的血擦干净,架着虚弱无力的铃桃走了出去,剩下的人也赶紧走了,生怕走得慢还要被折磨上一阵。
门窗都关了,一时间室内寂静,只有柔贵妃粗重的呼吸声。
“明漪。”从内室里转出来一个人,身高挺拔,穿着一套御前的太监服饰:“这又是怎么了?”
柳明漪眼看着观鹤转到前面来,半跪在她面前,托起她一只手揉了揉。她心头那阵子火气也消了好些:“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吓了我一跳。”
“这些日子盯着肃王,总是不得空,叫我们明漪受委屈了。”观鹤专注地抬着头盯着她,声音放的很轻:“只不过到底怎么了?清早就发这么大的火?”
他不提还好,一提那贵妃气得更恼火,她死死抓住观鹤的袖子:“十六岁,十六岁!她们的十六岁怎么就能安安心心的?凭什么我的十六岁就要被当物件似的送出去!”
观鹤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往前倒推二十五年,那年京城柳家大小姐柳明漪,是个极有才的人。
观鹤一个久居深宫的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有才,是个极其有才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都好,还能作诗文,做策论,曾经和自己的兄长于宴会上辩论朝政,赢得满堂喝彩。
有人说她离经叛道,有人说她可惜是个女儿身,有人说她才思敏捷,有超越父兄之才。
只是太可惜了。
那年她的盛名一时间传到了老皇帝的耳朵里,当时的皇后娘娘还想给她开一个女官的先例,叫她进宫来。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十六岁的柳明漪成了三皇子府上的侧妃。
“凭什么啊?!”柔贵妃面目狰狞的抓住观鹤的领口:“我就差一点就去了!差一点,然后他们把我叫回家,直接就婚配了!凭什么让我,我的!我的!那是我的婚事!凭什么给他们铺路!”
时隔二十年,她还是如此激动,语无伦次地对着观鹤吼,精致的面容宛如厉鬼,只恨不得把自己父兄扒皮抽筋:“我是个人!人!我的,那是我的!我的十六岁,凭什么!”
观鹤没说话,他这二十年里见过太多太多次她的崩溃,只是见过这么多次,还是免不了心疼。
他任由柳明漪扒拉着,抬头盯着天花板吸了吸鼻子,浑身僵硬得像是块铁板,心里头密密麻麻地酸胀泛上心头,抬手抱住了她。
明漪啊。
明漪啊。
“快了,”观鹤等怀里的人平静下来,这才小声地说:“这些日子,他身体大不如以前了,明漪,马上就快了。”
“我要垂帘听政。”
“好。”
“我要把控朝政,我要把柳家人都杀干净!“
“好。”
“我要进御书房!”
“好。”
柳明漪难以自控地说了好些,观鹤只是拥着她,一味地说好。
“......我要你爱我,一直爱我。”柳明漪想了又想,最后趴在观鹤心口说:“我要长相厮守。”
“好。”观鹤垂下头去,露出一个很清浅的笑来:“我对明漪,自然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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