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客明唯一的救星就这么被支开了。他连滚带爬地爬进角落里缩着，现在唯一能给他一些安全感的就是冰冷的墙壁。

傅璟又不动了。

陈客明哆嗦着说着自己把什么都告诉她，颠三倒四地说着骇人听闻的真相。只可惜傅璟什么都没听进去，她愣愣地低头盯着手上的玉扳指。

玉扳指对她来说不合手，刚刚两拳下去，扳指直接抵着指腹。她现在回过味来，只感觉手上好疼。

“江忘悲。”

“你说什么？”陈客明被迫中止自己的长篇大论，诧异地看着喃喃自语的傅璟。

傅璟的脑袋越发沉重，但是反而觉得自己神智更清醒了些。她把扳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袖袋里。聪桌子上拿起那把刀，再次攥住刀刃。

血一滴一滴顺着刀刃往下滑，如果忽略她手上的刀，那傅璟足以算的行神色清明，她在陈客明面前坐下：“请您从头开始，殿下请讲。”

江忘悲再见到傅璟，是这件事过去三天以后。

本来不应该这么快的，那天傅璟从静思殿里出来，整个人就倒在了明喻言怀里。把门外的两人吓了一大跳；他俩往里一转头，就看见整个脸被打成猪头的陈客明，被吓了第二大跳。

傅璟和陈客明都很默契地没有叫太医。毕竟这俩卧龙凤雏闯出如此惊人的战绩——一个意图杀害亲王，一个暴揍皇子，谁都不好闹到明面上去。

但是傅璟到底是有人疼的。

当天夜里，明喻言冒着风险直接把消息传到了江府。第二天那倒霉又可怜的质子殿下，就被迫“官话水平倒退”，从而“不得不临时加一堂课”，好让这两位赶紧团聚。

江忘悲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几天前还能一人一剑把他护在身后的傅璟，现在一只手上裹着布料，声音虚弱沙哑，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憔悴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傅璟就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也不看他，也不跟他说笑。兀自说着那些从陈客明嘴里套出来的话。

放在以前，江忘悲会听的很认真。

但是这是现在，他轻声喊了停，也不知道傅璟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停。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傅璟，停下。”

室内寂静了。

江忘悲走过去，他蹲下去，让自己仰视傅璟，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暗淡无关的眼睛，一切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都太累，连看自己的眼神都淡漠下来。

江忘悲感觉自己心口闷闷地发疼发胀，他小心地握住傅璟的手，一双手冰凉：“小璟，可以说说怎么了吗？”

“没什么。”

“没什么？”江忘悲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半强迫着把傅璟的手打开：“明喻言告诉我，他妹妹看过了，你这再往里深一点就要伤到筋骨，你这手就废了！没什么？没什么是这样的吗？”

傅璟沉默地偏开头，不做回答。

“傅璟！”那人执拗地逼着她和他对视，琥珀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你到底在想什么！你......”

“好累。”傅璟迎着他的目光，两只眼里全是泪水，又小声委屈地念了一句：“好累。”

江忘悲人都愣住了，傅璟慢慢抱着自己，很没有仪态地踩住椅子边，憋屈地把自己蜷缩起来，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她越说，那些话里头就带着更多的哭腔：“我好疼，娘，我手好疼......”

那些话被她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好像那些早逝的亲人还在她身边。这几年的委屈被狠狠掏出来，但是举目四望，似乎没了可以接住的人。

“小叔在呢。”

傅璟把自己从乌龟壳里抓出来，江忘悲没让她看到自己满脸的泪，一把把人抱在怀里。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小叔在呢，只要出宫了就好了，只要出宫了就好了。

“我们小璟受委屈了。”

江忘悲的泪水也打湿了傅璟的肩膀，他太知道傅璟的委屈——他十七岁被养父一手带着进入官场，都吃了太多苦楚。更可况是十三岁就独自一人身处宫廷的傅璟。

终究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了，站起来把傅璟摁在怀里，颤抖着用手去摸她的背，泪水大滴大滴地顺着下巴往下流：“是小叔的错，是小叔没护住你阿娘，是小叔没发现有问题.......”

“我想回家。”傅璟在他怀里闷闷地又重复了一次。

回家。

两个没有家的人却想要回家，这怎么办呢？

可是江忘悲没有任何迟疑，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承诺：“好，小叔保证你会回家的。”

“我说的不是那两个老家伙......”傅璟还以为江忘悲理解错了，要给她送回傅汀那边，挣扎着抬了头：“不是——”

“傅璟能回家。”江忘悲低头看着怀里的傅璟，他还是红着眼眶，却给了她一个很温柔的笑意：“是江忘悲保证傅璟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