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了雨,静思殿内,陈客明又开始腿疼了。
自从观正跟了傅璟,他身边最大的侍女就是帘聪。帘聪还为此哭过两回,几次都想要把自己一吊了之,但是她也快到年纪了。甚至有一次绳子都挂好了,想了想又下来了。
和她一块做活的小侍女担忧地看着她,她鼓着腮帮子咬咬牙:“打不了就是被打,被骂,被折腾,出了宫就好了.......实在不成,我去找观正!”
“我去找观正。”傅璟回宫第一件事,就是步履匆匆地对明喻礼说:“把观正叫出来,用她的时候到了。关门关窗,然后你俩都去门口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王爷,这样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
“快去。”傅璟不容置疑地丢下这一句。明喻言明喻礼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观正进来了。
她过了好些安生日子,之前常年活在恐吓之中,脸颊瘦削,双目暗淡无神;到这里来了以后,活计轻松,也不用成日里担惊受怕,整个人看着终于有了少女的样子。
“观正。”傅璟坐在上首,声音很沉:“你知道我要你来做什么吗?”
“奴婢知道,”观正这些日子只觉得自己终于像是个人了,她深深地给傅璟磕了个头:“王爷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你说得好,本王许你锦绣前程;你要是有一个谎,就等着本王送你去无间地狱呆着。”傅璟声音放的轻极了,满屋的门窗全关着,听着竟然有阴森的回音:“你听清楚了吗?”
“奴婢省得。”观正头贴着地面没抬头:“若有一个谎,就叫奴婢日日服侍二殿下,再无出头之日。”
这可比劳什子的“天打雷劈”要强的多。
傅璟有点想笑,又有点忍不住的难过。这个誓对于观正太毒了,她只是给了这姑娘一段正常的日子,就叫她感激至此。
太不应该了。
观正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她很冷静地说:“奴婢是柔贵妃娘娘放在二殿下身边的。”
这在傅璟意料之内,本来观正和柔贵妃身边的观水是一块教出来的,后来是二殿下稍微大了,观正才被分出去的:“继续说。”
她接下来的一句听得傅璟像是被雷劈了——
“娘娘要奴婢日日给殿下生活起居中用药,保证殿下的腿脚心智再无可能登上皇位。”
柔贵妃本姓柳,叫柳明漪。
观正说她刚去服侍的时候,贵妃还是年仅十八的柳侧妃,已经有了孩子,大皇子和二皇子。
观水比她大了好多,心性更活泛些,总想着以后到了年纪出宫的事情。那天柳侧妃忽然叫她俩进去一个人,观水进去了。
出来以后,大皇子就夭折了,观水烧了三天高烧,然后也再没有提过出宫。
过了两年,那天柳侧妃也是叫她俩进去一个。观水要进去,又被赶了出来,柳侧妃叫她进去了。
观正说到这里开始发抖,她脸色苍白的可怕,牙齿也开始不受控的发出哒哒声,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傅璟脑子里也没了什么“仁爱太过不是好事”,她走下去,把还有自己体温的披风裹住了观正肩头:“没事,本王在这呢,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当,当时,”观正半个人都有点瘫软在傅璟怀里,她死死地抓住傅璟的手,她也只比陈客明大了两岁:“当时侧妃摁着二殿下,让我来帮忙,让我把二殿下脖子上的绳子拉紧。要我,要我杀了.......”
结局傅璟立马猜出来了,她肯定没下这个手。但是也不得主子信任,干脆调给了没死成的二殿下。
“好了,好了,”傅璟半抱着她,把观正抱得更紧了些:“没事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观水有可能配合她杀了大皇子,她又想杀二皇子,是吗?”
观正哆嗦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傅璟一边问,一边很自然的摸了摸观正的额头,这一摸给她吓成结巴了,一手的冷汗:“哦,哦好了我们不说了,明喻礼!”
门应声而开,明家两兄妹在门口站着。明喻礼见观正一脸死人白吓了一跳,赶紧过来问她怎么了。
明喻言就不一样了,他抱着剑,一张脸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在地上被抱着的观正,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挪开。
这人似乎意识到傅璟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不留痕迹地往门后面缩了缩,哼了一声。
下午,又下雨了。
明喻言撑着伞,把傅璟严严实实罩进去,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傅璟一边往前静思殿那边走,一边抽出心思来问他:“你中午那会怎么了?”
“......什么?”
傅璟被逗笑了,斜睨着眼瞪他一眼:“别明知故问,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你平常虽然觉得男女有别,但是以前你肯定会给观正倒杯茶。”
“......属下就是不想倒了。”
这话听着还有气,傅璟又笑。给明喻言笑得耳朵都红了,他刚想面红耳赤地说别笑了行不行。傅璟一只手就放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真是属河豚的。”傅璟评价了一句。
“什么,什么属河豚的。”现在明喻言脸都红了,不过应该是被气的,他抓着伞的手攥紧又卸力,把自己十个指头抓的青白,憋了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能不能,能不能别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