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么?”江忘悲水都没喝,直接了当地问傅璟。
“第一次上朝,我在小叔身边见过这位大人。”傅璟倒是不着急,她给江忘悲倒了一杯茶:“小叔没注意,我看的真切,这位从小二手里拿了挺大一包东西,看着像是银票。”
银票?贿赂?江忘悲实在想不通这叫什么事,林觥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翰林。有什么关于赌场的事情能到他头上?
傅璟在那边喝了口茶,她接受的信息远没有江忘悲多,想的也更简单:“小叔,那无非这十三间铺子就是开了赌场,贿赂了官员,还给......那些排着队的人发了钱。”
“那个叫印子钱。”江忘悲简明扼要地把印子钱说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又说:“那也不对啊,这酒楼下头可是有规模的。若是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套运作.....太对不起它这阵仗了。”
傅璟闻言只是奇怪的打量他两眼,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江忘悲要往深了追究这个问题:“小叔,我们从最开始要的只是把柄。关于我那两个好长辈的把柄。我们现在为什么要深究赌场的问题呢?”
祭祖当天。
虽然江忘悲也认同了“不深究”的道理,但是这两天还是把自己熬的没精打采,夜里一闭眼都是同僚拿着银票的样子。
傅家自己祭祖,他一个姓江的就是想参合也参合不进去。干脆在后院屋子里等着,等着等着他自己也想的着急,干脆磨了墨,提笔梳理自己乱成一锅粥的思绪。
开设赌场固然需要打通各种关系,但是盈利的钱全贿赂了,那肯定不现实。
到底什么事情才能需要这么一笔钱?
傅家二房三房到底在为了谁做事?
他在后院想得自己焦头烂额,前院傅璟也被一套流程折腾的不轻。
好不容易到了她这个主祭喝了福酒,到了“享胙宴”。外支的人在外院吃吃喝喝,院内二房三房的人都突然安静下来。
要来了,手里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的傅璟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底下一群人。
半大不大的孩子都被奶娘下人之类的抱走了。傅璟老神在在地低着头,就当没看见这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奏,半点都没有要从主位上下来的意思。
她不尬尴,尴尬的就是别人。
二爷傅汀还以为这“侄子”能有点眼力见,没想到这人屁股和主座直接长在一块,站起来又坐下去,憋了好半天才来了一句:“王爷,这享胙宴是不是得有人来讲两句啊。”
傅璟权当听不懂:“二叔,我年纪小,方才要讲的都让礼部写的稿子上念完了,您就安心吃就好了。”
“哈,”一边的三爷也坐不住了:“王爷,关起门来我们可是一家人,按照辈分论,我这哥哥您得请上去吧?”
傅璟连连点头,但是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是条狗都看明白了,这年轻的肃王是铁了心不给这两位叔叔面子。傅汀气得连连冷笑,他的妻子还在一边抓着他的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招如果是放在傅璟十三岁,真的会有用。
但是傅璟今年十五岁。
她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高台之上,背后就是内室,她知道谁在那里,那是傅璟最大的倚仗。
傅汀那张脸还在往前逼近,各种不孝之类的词句暴风雨一样砸过来,桩桩件件都是罪名。只可惜傅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只剩下江忘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又在不合时宜地想着:真好看。
那双眼睛那么漂亮,似乎足够让她短暂逃离开那些难听的辱骂。等傅璟回过神来,傅汀都快骂累了,底下二房三房的都义愤填膺,似乎她真的做了什么弑父杀君的恶事。
好在有那双眼睛,所以傅璟什么都没听见。
她懒散地扫了一眼下面,无动于衷的把身子坐的更懒散了些,单手撑着头,跳过了所有的机锋、寒暄。她声音放的低极了,几近耳语,但是内容却一剑直抵老巢——
“二叔,三叔,你们开赌场是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