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小了。”傅璟也是个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抗议。
她小叔很明显就没当回事,胡乱把她头顶一捋:“还是个孩子呢,前些日子也不思考思考质子到底能不能为你所用,上来就是给人乱七八糟揍一顿,嘴里喊打喊杀的。要不是我赶来的快,怕是真要出大事,也真亏了质子殿下脾气好,没跟你计较。”
傅璟冲他龇牙咧嘴地一笑。江忘悲思索了片刻,又严肃起来:“我其实也没明白。”
“什么?”
“我觉得二殿下说的有道理,”江忘悲手指抵着下巴,这是他惯用的思考姿势:“我怎么想都觉得,随便他去了才是最好的。小璟,你为什么要救他呢?”
“因为我心慈悲,见不得人......诶呦!”
江忘悲一听她又要开始说车轱辘废话,不轻不重一个暴栗子过去:”不准说这个,我要正经理由,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我也是猜的,我猜二殿下的腿不是什么先天不足,是后天导致。而且那天他自己也说了,说父皇母妃对他不公,说他的腿是被人害的。”
“嗯,继续说。”江忘悲似乎早就知道了,闻言波澜不惊:“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傅璟挠了挠下巴,这件大氅裹在她身上有些热了:“小叔,这要不还是您披着吧。”
傅璟当然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江忘悲不为所动地看了一眼傅璟:“不准脱,你继续说。”
“我那天救他只是觉得奇怪,柔贵妃娘娘今年也不小了,身体看着不大好。加上观正曾经告诉我,柔贵妃娘娘当年废了好大力气才有了五皇子,她记得贵妃生五皇子的理由之一,怕的就是自己地位不保。”
“所以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她如果真的那么怕自己地位不保,应该在这十年来到处求医问药,最起码看看二殿下的腿脚还有没有痊愈的可能,”江忘悲放下手,无意识地转了转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偏偏她的态度是不闻不问,甚至说的冷血一点,对于追查到底是谁断了她这条荣华富贵路的意思一点都没有。”
傅璟点点头:“所以我去救了。”
江忘悲这下差不多明白了,所以二殿下和柔贵妃之间肯定有问题:“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小璟。你不应该这么冒然地把自己带进这一摊浑水里的。”
傅璟移开目光,她盯着外面窗沿漏进来的阳光,似乎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在她沉默的一瞬间,江忘悲就明白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这是这几年来以来,两人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我在柔贵妃那边找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关于爹娘的,小叔,我爹娘到底是谁杀的呢?”傅璟用一种淡漠到近乎空茫的眼神去看他,把江忘悲看的心下隐隐作痛:“您心里有数,我本来心里也跟这您有数。但是这两年我不这么觉得了,小叔,我觉得你错了。”
江忘悲没接这话,他静静地等待着傅璟往下说。
“您真的不觉得太奇怪了吗?我们从开国就在和北狄你死我活地打,太祖那会有汾江三难,北狄那群疯子屠杀了多少我朝百姓,上到祖宗下到婴儿,谁都知道没了狼戾军是不成的。陛下就是再蠢,也不至于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这么莽撞地自断一臂。”傅璟把手撑在他身侧两端,身体往前逼迫,迫使江忘悲慢慢往后仰,直到抵在了墙壁上,江忘悲避无可避,只好和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视:“小叔,你跟我说的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小叔,我爹娘到底是谁杀的呢?”
江忘悲垂着头去看她,鲜活,生机勃勃,大好年华。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揉着眉头摁了又摁。傅璟从他怀里退出去,叔侄二人就这么对峙起来:”小璟,你先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不然......”
“我不会说的,”傅璟很平静地说:“在您告诉我一切之前,我是不会说的,一个字都不会。”
这句话彻彻底底是意料之外,江忘悲忍不住了,他气到站直了身体,眉头紧紧地拧在一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你到底知不知道柔贵妃背后是柳家,柳家多大的权势你知道吗?傅璟!你这么冲动地搅进去,万一,万一......我以后怎么面对姐姐!“
傅璟动了,她站起来,把那件青绿色的毛领子大氅解开,放在桌案上,眼看着人就要推开宫殿的们走出去,江忘悲上前两步,心里又愁又怒:“傅璟!”
“我今天其实一点都不后悔打了二殿下。”傅璟没有转身,只是测过脸来看着江忘悲:“我要找他合作,但是他一直把我当下人看,这是不行的。如果一个人没办法意识到合作之前是平等,那所谓合作只能是使唤——”
傅璟就这么站在已经推开一半的门前,转过身和江忘悲对视。她天生菩萨似的慈悲眉目,不像爹,不像娘,看得久了倒是像江忘悲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只是这回眉宇冷硬,还带着三分不知道哪来的挑衅。
“同样的,小叔,如果您还一直觉得我只需要在你的保护之下安分守己的活着,”傅璟说这话的时候,江忘悲愣愣地盯着看,他感觉老肃王还魂了似的:“还请小叔,恕晚辈拒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