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律嘉措躺在地上根本不敢看,不过风声到他脸前就停下来,他睁开一点眼睛去看,江忘悲另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还能考虑的怎么样?我有的选吗?议律嘉措在心里一路大骂这俩叔侄混蛋,却还是乖乖点了头。
傅璟上前粗暴的把布料抠出来,两个人一个举着砚台准备砸,一个拿着布料随时要塞回去。议律嘉措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被这阵仗气的脖子粗脸红,但是到底不想这么快变成一条在水里的鱼,不情不愿的开了口:“我说,但是你们要问我什么啊。”
“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儿身的?”
“八年前,贺家跟我族来往贸易极度繁荣,为此举办过一场宴会。”议律嘉措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说:“当时老肃王曾经来过道贺,席上我族长老问他家眷怎么未曾跟来,老肃王说幺女叫傅矜,十分体弱,所以妻子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了。”
他这话刚说完,就看那叔侄对视一眼,一个抬起来手,一个拿着布料准备堵上他的嘴。眼看着还是逃不过此生变成一条鱼的命运,他连忙诶了两声:“杀了我你们也不好交代,我可以帮你们!”
“那你还是死了比较干净。”傅璟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眼看着又要把那块布结结实实地塞进他嘴里,议律嘉措瞪大了眼,情急之下憋出来一句:“我其实和你们是站在一条线的!我说出来是希望你们能帮帮我!”
傅璟耐心告罄,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让他继续多说话。但是江忘悲半路拦截,抓了一下傅璟已经快要捅上去的手腕,摩挲一下腕骨示意安抚,随后移开眼神盯着议律嘉措:“最开始可不是吧,殿下最开始是想要用这个秘密拿捏我们家王爷,没成想王爷真敢对你下手,更没想到她还有帮手,对吧?”
议律嘉措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没说话。
江忘悲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我想想,应该是你们国内出什么问题了,但是外人不知道。以及你如果和我们是一条战线的,那你的对手是谁?陛下?哦,你们国内委托陛下要杀你?”
地上那条死鱼的脸都绿了,看样子是说对了。
“那这样不久说得通了吗。”江忘悲捏住他一条脱臼的胳膊,来回晃了晃,疼的这位在地上躺着抽搐,偏生还被摁着不敢叫,生怕叫出来,这两位就真让他变成一条鱼。
傅璟在另一边有样学样,也捏着一边开始用力去摁:“哦,所以你最开始是想用这个秘密,胁迫我必须帮你?帮助你破开这个必死的局面?”
议律嘉措疼的都快撅过去了,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鼻涕眼泪毫无形象地流了一脸,喉咙里赫赫地喘着气,像个破旧的老风箱,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嗯”充作回答。
还不如变成一条异国他乡池子里的鱼呢,他剧痛之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这个。
傅璟到底是少年心性,生平最厌恶被人威胁。刚想说些不合作滚远点的粗话,就对上了江忘悲那双琥珀色的、安静的眼睛。
他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唇色苍白,面颊也没什么血色。曾经能把她揽在怀里的人如今瘦了好多好多,似乎短短几年耗尽了一生心血。傅璟愣愣地看着江忘悲,这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近距离地看着小叔。
算起来应该是21岁了。
不要再任性了,傅璟。
江忘悲被她这么看着,也看得有些不自在,对傅璟微微笑了一下:”小叔在呢,你想怎么办都可以。”
“真的?”
”对,“江忘悲一笑,他那眉头就翘起来,那双丹凤眼格外好看,说这话的语气一如当年,似乎傅璟还是那个缩在他怀里的娃娃:“王爷怎么样都行。”
王爷怎么样都行。
傅璟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不知道怎得鼻子一酸。她恶狠狠地看过去,把地上无助的死鱼质子又给吓了一跳:“那就合作吧,我们可以帮你,不过你能给我们什么?不满意你还是给我当鱼去!”
议律嘉措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对她表示投诚,但是很可惜目前做不到,只能耍耍嘴上功夫,问题是他本来就是冲着威胁傅璟来的,根本没思考过自己能给她什么,情急之下看着他俩来了一句:“我能帮二位见面传递消息打掩护,我的人你们可以用,可以往宫外送消息!”
江忘悲揉了揉眉心,虽然这确实是太有用了,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想要更进一步,讨要更多好处。但是傅璟率先答应下来,手脚利索地给人把关节接上了。
江忘悲哑然失笑,他站起身来。傅璟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不对,有点愧疚地看过去:“小叔......”
那人只是站在原地,暖黄色的光从门缝窗沿中流出来,照的他一双琥珀色双眸纯澈干净,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笑,于是江忘悲又是那句话。
“王爷怎么样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