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心道我哪知道,这五殿下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赶紧直起腰来,在明喻言手上写:“臣虽不知所犯何事,但是既然殿下在此,全是臣陪读不力,请陛下责罚。”
殿上一时间寂静,上面的人长叹了一口气:“傅璟啊,算起来,你如今陪读也做了两年多。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真的对此事全然不知吗?”
傅璟又重新跪下去,上半身都快趴地上了,意思也很明确: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二皇子指使宫人诓取太医院药材,意图毒杀朕的五皇子!”皇帝的语气骤然冷下来:”歹毒阴狠,心性偏激,还好五皇子身边宫人及时发现!”
傅璟在心里应了一声,说得好啊,要是不及时发现,大家就应该牢里见了。
“朕这个做父亲的,疏于管教,致有今日之祸不假,但是傅璟,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语气缓和下来:“朕让你做他的伴读,是念你出身将门,性子沉静,指望着你能在身边规劝、引导,以补他心性之缺。可你呢?”
“你日日在他身边,却对他行此乖戾之事毫无察觉,更无一字规谏!你这是失察!是辜恩!”皇帝这话越来越重了,听着怎么都是归罪的意思。傅璟心里长叹一声,虽然没酿成大错,但是估计重罚她是逃不掉了。
“你父亲肃侯,一生忠谨,为国捐躯。若他在天有灵,见你如此玩忽懈怠,该何等心寒!念你年幼,又是初犯,朕不忍重责。但规矩不可废,“即日起,你便不必再去书房了。留在自己宫中,好好静思己过。将《孝经》、《论语》各抄写百遍,想想何为‘忠’,何为‘责’,”皇帝也不跟她这个哑巴废话:“你身边那个叫明喻礼的侍女,侍主不力,鞭笞二十,以儆效尤,连带你跟前的其他两个一起。以及,朕会派人……‘协助’你静修。”
傅璟直起身子又磕了个响的,苍天有眼,好在五皇子身边的人机灵。傅家满门的名声没打折抛售。她也不用去和老鼠苍蝇做狱友,只是真真苦了明喻礼,也不知道典狱司能否暗中收些银子,少让她们受点罪。
一时间满室又寂静下来,片刻后被五皇子呜啊的哭闹声打断。柔贵妃抱着孩子起来,她对着皇帝福了福身:“陛下英明。”
皇帝抬起手来挥了挥:”都退下吧,二皇子留下。柔儿,好生看照着孩子。”
“臣妾还是放心不下,想请太医院那几个圣手看一看。”柔贵妃声音又轻又软,她圣宠不绝正是靠着这一把嗓子,哪怕连之前的顺嫔都没能压过她。只是这会听着,似乎方才哭过一场,嗓音里还有些许沙哑:”陛下,孩子还小,万一出了好歹.....这可是臣妾的孩子啊!”
“柔儿。”皇帝又喊了一声柔贵妃的昵称,语气柔和了许多:“妇幼圣手不是已经看了三巡了吗?都说的没事。”
“可是,可是....."柔贵妃带着哭腔:“臣妾实在担心,陛下,这万一饮下去一些,万一伤了其他地方呢?让各个圣手都来看看吧。”
这话都没落地,傅璟只觉得耳边刮过了一阵风,她瞬间抬头一看——
陈客明和兔子一样从地上蹦起来,似乎就这一句话是什么良药,他也不瘸了也不疼了。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柔贵妃鼻子吼起来:“什么叫他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吗?这么些天下大雨你看看过我吗?看过吗?凭什么他就能被你一句话叫去大半个太医院!”
傅璟急得差点开口说话,她扑上去就是抱着陈客明的腿,既然话都出来了拦不住了,只能给陛下表演一个“哑巴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再强求哑巴拦着就是你不对了”。
陈客明喘着粗气,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瘸了的那条腿钻心刺骨地发疼,似乎是一次还没够,他又来了第二次:“凭什么!”
皇帝这么多年自然是没人敢对他大呼小叫的,柔贵妃也差不多。一时间两个人都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是受了惊吓的五皇子哭得更大声了,才堪堪把柔贵妃的心思拽回来。她急忙低下头拍着怀里的奶娃娃:“母妃在这呢....不哭不哭.....”
傅璟整个人给陈客明做了腿部挂件,就挂在他好的那一条腿上。以她对于陈客明的充分了解,这个画面一出来她就知道要完蛋,连滚带爬地松了手,作势站起来要去捂住他的嘴。
其实根本没想去。
接下来每一步都在傅璟的意料之内,陈客明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傅璟挂在他腿上,抬脚就要揣,结果下一秒就摔成了狗吃屎。这下傅璟自然也没理由能捂住了,顺势一前一后趴下去,一个哑巴一个瘸子就这么水淋淋地躺地上了。
反正就是主打一个“我真尽力了,你儿子真难管,这一点都不赖我。”
都把自己鼻血摔出来的陈客明还十分不死心,他费力地往前爬了,把自己从傅璟身子下头拖出来,再跪着膝行了两步。途中鼻血滴在手背上,那双手死死地抓住柔贵妃的衣角,似乎还想说什么——
柔贵妃下意识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啊!”陈客明崩溃了,傅璟也被这嘶吼出来的一嗓子镇住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来了一嗓子:“啊——”
“陈客明!“皇帝也反应过来了:”来人!御前的人都死了吗?!”
陈客明才管不了那么多,他一抹鼻血,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他摇摇晃晃地指着皇帝:“父皇!母妃!真把我当傻子吗?我的腿!我的腿是被人害的!还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吗!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你们不愿意去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