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还有这种兴趣呢,兰蒂芙捏着下巴心想,这么喜欢……阅读。而且瞧这箱中琳琅满目、品类繁杂,这些读物显然来自五湖四海。那些字迹密密麻麻、篇幅冗长的,十有八九出自撒克逊、法兰克或不列颠人之手;刻在木板上的卢恩符文,无疑是北方人的笔迹;而那些烫着金银纹路的基督教经典,精美的凸起纹饰不仅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微光泽,更在指尖触碰时传递出一种矜持的庄严。
艾沃尔居然连这都看啊,兰蒂芙想起来了,之前艾沃尔在逮到她趁夜救助劳菲后与她谈交易时提到过“应许之地”。原来她真的看过《圣经》。
如此兰蒂芙很难不想起前世那位艾沃尔,那家伙也是出了名的战士兼诗人,聊天交流时或者只是突然感慨时她嘴里能轻松蹦出几句像是从萨迦里摘出的长诗,不得不说见惯了她勇猛战斗的一面突然发觉她诗意的另一面对兰蒂芙来说确实是种很难拒绝的魅力。不过兰蒂芙能确定她从未发现这个艾沃尔有什么藏书,或者见过她读书,她自己也从未提起过有这种兴趣。
但眼前这个艾沃尔……怎么说呢,她显然没有一言不合吟诗的习惯,甚至会给人寡言嘴笨的印象。但你不能否认她这种经年累月,浩如烟海的阅读积累十分惊人,想必艾沃尔不给那巨大的藏书箱上锁,也是为了时不时就能拿区书本翻阅。
“怎样?”艾沃尔的声音含糊地传来,“有你感兴趣的吗?”
兰蒂芙循声看去发现艾沃尔正挪到床边试图自己给自己舀粥,连个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边挪还边嚼着,兰蒂芙刚站起身就被艾沃尔阻止:“我自己来。”
“好吧,”于是兰蒂芙又半蹲好,看看书堆看看艾沃尔,“你……你看得懂这些……撒克逊语写的……这么厚这么长的故事吗?”
“还有拉丁语,凯尔特语,”艾沃尔耸耸肩答道,“我没和你提起过吗?哦确实没有,我之所以愿意收下桑德拉一大家子,主要是因为,她以前在教堂做抄写员。”
“教堂的抄写……那她是修女?我听说撒克逊人里头能写会读的人极少,女人更少,一般这种人非富即贵,桑德拉怎么……”
“怎么成了奴隶?这说起来肯定又是桩伤心事,我没问,哦,其实桑德拉来自爱尔兰。”顿了顿艾沃尔端起舀好的大麦肉羹继续道,“我是在比尔卡遇见她的,那时她已经是个丹人富商的奴隶,当时比尔卡刚刚经过一场瘟疫,有盗匪趁机成群结队来洗劫,街上活人都没几个,更别说能打的,让我赶上了。事后比尔卡的伯爵问我想要什么奖赏,我就把桑德拉要来了。那伯爵死活想不明白,我要一个瘦弱的拖家带口的女奴能干什么,毕竟那时候连艾博里奇也才十岁。”
兰蒂芙记得那个叫艾博里奇的男孩,他是桑德拉的儿子,看起来也就是是三四岁的样子,艾沃尔说他当年也就十岁,这么说来,艾沃尔在比尔卡要走桑德拉一家的事发生在约莫三年前,很有可能是在艾沃尔从佛恩伯格被逼走之后……诸神哪,她竟然走了这么远,远到近乎横穿斯堪的纳维亚……
兰蒂芙偷偷瞥了眼艾沃尔,她脸上除了面带菜色和微微皱眉外并没有更多表现。
于是兰蒂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所以你到底看中了桑德拉的什么?总不能是母性很强,对孩子们不离不弃吧。”
“除了自己的母语她还精通拉丁语和诺斯语。”艾沃尔说着低头继续舀汤,“撒克逊语——桑德拉说她已经没什么可以教我的了。拉丁语嘛,读大长篇对我来说还有些难,不过至少我能分清《创世纪》和《启示录》了。”
兰蒂芙又笑问:“你对咱们北方人的故事没有兴趣了吗?”
“不,只是看腻了。”艾沃尔说着抬抬下巴望向箱子里说,“那箱子里的所有萨迦我都看过了,还不止一遍,只要是在诺斯人当中稍有名气的萨迦我都搜集全了,我敢说箱子里有你从未听说过的萨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