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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沃尔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然后手疾眼快地将胳膊反到背后接住了险些滑落地上的毛毯。
艾沃尔先是保持姿势左右扫视一番,长厅里炉火将熄未熄,暗红色的余烬如同垂死巨兽的眼睛,偶尔爆裂出一两颗火星。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她吐口气就能呼成白雾。目之所及,除了值守的卫兵和靠在炉火边打盹的守夜奴隶,再无活动的人影。
我这一觉给我睡什么时候来了?艾沃尔心想着顿时烦躁起来,本来她想着等父亲回来之前先小睡小睡应付一下,没想到……
艾沃尔把她反手扣在背后的毛毯抓到跟前来,就着昏黄的火光一瞧,总觉得十分眼熟。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艾沃尔转身将腿翻过长凳扭头望去。兰蒂芙的卧房门口有个蜷缩的瘦小身影坐在地上靠着门,似乎是睡着了。艾沃尔走近细看,认出那是兰蒂芙的侍女希瑟,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后者迷糊中醒来看见是艾沃尔,立刻原地一蹦三尺高跳了起来。
“很……很抱歉!”希瑟磕磕巴巴地慌忙捋平衣襟褶皱,“需要我做什么?”
“看看这个,”艾沃尔将手中毛毯举到希瑟跟前问道,“这是你家主人的吗?”
“这……这确实是兰蒂芙的毛毯,”希瑟很快认出了毛毯,“不过我不知道……”
“拿好。”艾沃尔二话不说将毛毯塞进希瑟怀里,“替我向兰蒂芙道声谢。”
说完她转身就走,边走边用力揉脸试图驱散睡意。佛恩伯格夜深人静,艾沃尔如幽灵般奔跑在聚落里,惊起的几声狗吠很快被抛在身后,消散在夜色中。她直奔戈德温那位于聚落北端靠近北门的住处,他的住宅院墙几乎要跟佛恩伯格外墙连在一起,凛冽的北风毫无阻碍地吹过,刮过木墙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院墙的阴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冷硬和孤寂。
艾沃尔懒得走正门,直接翻过矮墙。推门发现纹丝不动后,她用力捶了两下门扉,见无人应答便转到窗前。刚要开口呼唤,突然想起不必深夜喧哗,于是动用那双特殊的异瞳朝屋内扫视几番——戈德温果然不在家。
直觉告诉艾沃尔这事儿不简单,她再次动用异瞳观察周围,在这种视线下万物都会呈现出成色单一的轮廓,只要够仔细,蛛丝马迹能够发现得比寻常肉眼更快。尤其是在这种深夜里。
艾沃尔确实发现了些痕迹,也亏得刚下过细雪所以脚印轮廓还算明晰,她一路循着脚步出了小院子一路往北门去。
她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出入佛恩伯格不受任何盘查,所有狼卫都有这个特权。
艾沃尔紧跟着戈德温的脚印沿大路前行,不久便转入树林。月光在此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她不得不频繁使用异瞳保持追踪,即便头疼令她眉头紧皱也强忍不适。离开大路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很快她就必须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陷至小腿,拔起时带起蓬松雪沫。戈德温的脚印出佛恩伯格后就变得更浅,这绝非自然,而是受过训练的人刻意收敛步伐的结果。
很快她就发现了足以确认方位的“地标”——一条溪水已被冻结的深沟,艾沃尔勉强在溪边枯草里发现戈德温那已经浅到用异瞳都很难辨认出的脚印,他就是沿溪沟在走,或者说,他的追踪对象是沿溪沟而走。
想到这里她越走越快,这条沟蜿蜒曲折着向西北群山中深入,跑着跑着艾沃尔就听见隐约可闻的瀑布喧哗。
当她已经能从树影之中辨认奔腾的瀑布水花时,艾沃尔决定先让希宁去附近盘旋侦察一番,视角骤然变化后,树林成为鸟爪下黑糊糊的成片影子,瀑布就在树林东北部的尽头处山脚下,希宁直朝着瀑布俯飞而去,很快一个坐在瀑布下水潭边巨石上磨刀的男人被它收进视野。
那不是戈德温,不用特意确认也能一眼看出,那会是戈德温要找的人吗?
艾沃尔将视野收回,弯下腰扶着树干向水潭移动,刚刚靠着棵杉树半蹲下来,她的耳朵就捕捉到斜侧前方划开空气的声响。
朝她太阳穴飞去的异物被她反手一把攥住握在掌心里,艾沃尔低头看去发现只是枚再普通不过的小石子儿,她抬起头望向石子儿飞来的方向,十步开外水潭边斜坡上石堆后头朝她招手的不是别人就是戈德温。
果然……
戈德温朝她努力打着手势,显然是在提醒她注意占据高处那个男人的眼睛,不用他提醒艾沃尔也明白,于是绕了一圈尽量躲进陌生人视野盲区摸到戈德温身后。
“那是什么人?”艾沃尔一靠近就压低声音问了,好在这里瀑布水声只需如此就能掩盖住她的声音。
“不就是你让我重点盯梢的索博斯塔吗,你对他没印象?”戈德温转头朝她微微皱起眉问。
“是,我确实没印象。”艾沃尔干脆承认,戈德温挑挑眉道:“他的外貌确实没什么值得记住的地方,也就是这样的人很适合当细作,无论是表面还是生活都能完美融入大部分人习以为常的画面。”
艾沃尔希望他的自信是空穴来风,她还在朗格纳松给佛恩伯格去信的同时,也向戈德温下达了密令:监视人员出入、盘查信鸽、布置暗哨,而且要重点监视索博斯坦。如今得到斯蒂比约恩的许可,戈德温终于可以放开手脚行动——没想到检验成果的时刻来得如此之快。
“他在等人。”艾沃尔扭头望向戈德温,“等谁?”
“这就是今晚的好戏了。”戈德温眯起眼望向石块顶端说,“拭目以待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