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五、二十、二十五。
加上罗斯科,二十六个阿格德尔人。
走了二十六个人。他们都是被罗斯科召走,星夜驰援港口的。
艾沃尔半蹲在离地三尺高的树干上,抹了把耳后脖颈上凝结的冰冷夜露,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已将下方阿格德尔营地错落的轮廓、移动的火把光点、以及哨塔上模糊的身影尽收‘眼’底。不管是用自己的眼睛还是希宁的。
只有二十六个,但若是将这二十六个都视作战斗好手,那还剩下那么七十,八十,九十个都没有差别。
她没法将营地中每个人头都点的一清二楚,但大致数量心里已经有数。包括整个营区的布防,分区,巡查安排。这个营区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大,所以大门两侧的哨塔隔得太远反而不如同一侧两座塔楼之间反应及时,更何况今夜还有薄雾。
巴尔德给他们找了个靠谱的当地向导,是他非常信赖的时常给他跑腿的一名奴隶,此人将他们带进巴尔德特地给自己留的用作逃跑的秘密通道中,集结起来的十六名来自佛恩伯格的战士,其中包括四名狼卫全都经由此密道绕出朗格纳松城墙,从矿山后摸到依山而建的阿格德尔营地。
侦察完毕下地后,艾沃尔打个手势,让那名当地向导带着除了她跟戈德温以外的其他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到营区东侧外墙外,准备听信号伺机而动。
仰头望向削尖的营区外墙,艾沃尔的思绪不由得飘到几十里外,已经开始想象那二十五人葬身火海的光景了。
不远处的戈德温模仿夜枭吹了声短促的哨响将她注意力拉回当下,艾沃尔朝他点了下头,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直直冲向高墙。稍后另外两个狼卫也得爬墙,所以他们都随身携带长斧作为攀援辅助,但是艾沃尔跟戈德温不需要。
助跑之后在距离木墙两步时艾沃尔猛地屈膝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左手五指‘啪’抠住一根碗口粗、突出墙体的原木横梁,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借着冲势和臂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墙内,只发出微不可察的闷响。落地瞬间,她已单膝跪地,狮牙剑无声出鞘半寸,艾沃尔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隐约的鼾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和甲片偶尔的碰撞声外,再无异常。
戈德温就更不用她担心了,他本就是以潜行暗杀见长被破格斯万格佛破格录用的战士,而且体型比艾沃尔更轻更瘦,讲道理他应该比艾沃尔更顺利才对。
之所以从这个位置翻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落地后直接爬上望塔,另一座塔下的戈德温亦然。
攀爬木梯轻松,但警惕之心不可松懈。在探头之前艾沃尔用异瞳确认了一下头顶上的警戒者没有转身或者回望,这才登上楼顶从背后接近哨兵,左手瞬间捂住哨兵的口鼻,右手反握的匕首从哨兵耳后切入往喉头抹去,瞬间温热的血液‘嗤’地喷溅在木地板上。她顺势将瘫软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再顺手操起墙上挂靠着的梣木弓,捏起一支敌人备下的羽箭——她就知道弓和箭不用她自己带。
搭箭上弦后艾沃尔抬头往对面看去,正巧目击到对面不远处另一个望楼上也有个哨兵倒地尸体被藏起来,戈德温的动作不比艾沃尔慢多少,艾沃尔总觉得她望过去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似乎短暂地交汇了,也许只是错觉,毕竟这是在夜里,她最多只能辨认对方的眼白。
艾沃尔不再多想,屏息凝神,弓弦紧贴脸颊,瞄准一尺开外的另一座哨塔上的哨兵。
这哨兵还不算迟钝,艾沃尔刚拉满弓他就察觉不对扶着栏杆探头往她这边望来,这还替艾沃尔省了不少等待的时间,紧接着哨兵就被箭矢扎穿脸颊血流如注,摇晃两下后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只有头盔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西侧外墙上三个哨塔已经全部解决。
警戒铃就不必毁了,这玩意儿营区里不止一个,挨个破坏徒增暴露风险。反正被发现的情况她早已考虑进计划内。
当然,只解决高处哨兵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大摇大摆穿行营区。靠近对面哨塔的路上艾沃尔还必须注意隐蔽,阴影,草丛,房屋背后,她是能躲则躲。暗影是她绝佳的掩护,雾气成为飘动的帷幕,之后艾沃尔只是将西侧墙头的事重演一遍,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中间那个哨塔的哨兵是被戈德温射死的。
下塔之后,艾沃尔顺手解决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巡兵。匕首从肋下斜刺而入,直贯心脏。巡兵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便软了下去。她迅速将尸体拖入草丛藏匿,之后与戈德温两人悄无声息接近大门,就在戈德温要上前撬门时艾沃尔突然揪住他后衣领阻止了他的动作。
“门外还有两个守卫。”艾沃尔凑近低声提醒,“开门小心。”
戈德温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又转念一想,也许是之前去高处侦察的时候发现了吧,但……那么远隔着门板也能发现还是挺不可思议的……
算了,对方是好意,没必要在这时候刨根究底。
“明白。”戈德温点点头,上下左右看看,动起来好似一阵灰风贴地掠过。
他们必须在整个营地沸腾起来之前打开大门,虽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这个时刻拖得越迟越好。
还有一个巡兵,现在差不多了。
艾沃尔转身再次隐入墙下黑漆漆的投影中,听力相当敏锐的戈德温远远听到了朝他笔直走来的脚步声。
就在紧张起来瞬间他告诉自己保持镇定,她会处理掉的。
[——咦?]
刚开始走回头路的巡逻守卫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路面产生了疑惑。
另一个巡逻的小子哪儿去了?
这时候应该走回来跟他面对面啊。
!
背后……!
察觉到杀意的巡兵猛的回过头去。
“你……!”
从瞪眼到话音落下之前,艾沃尔已经从五步远外突进至近跟前,对方刚拔剑她的利刃已经从下巴捅入自天灵盖穿出,紧跟着她反手握剑硬将卡进头骨里的兵刃推出去,骨血分离的粘腻声响中这个阿格德尔人右半边脸被切分开,血呲一声泼溅在地上,从土路撒到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