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达裹紧厚实的羊毛斗篷,快步穿过寒风如刀般呼啸的庭院,直奔厨房。她亲手挑选了一罐最烈性的蜜酒,酒液在陶罐中散发着甜腻而危险的香气。接着格尔达抱着酒罐疾步踏入长厅。此刻厅中已不复宴席的喧嚣。宾客大多散去,只余三三两两醉醺醺的身影歪倒在角落或长凳上,鼾声与梦呓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液的酸馊和火塘将熄的灰烬余味。
巴尔德独自坐在主位阴影里,面前堆着好几个空掉的蜜酒角杯,余烬地微弱红光在他阴沉的脸上诡异的跳跃。格尔达一踏入被火塘余烬映得昏黄的长厅,他那混浊却锐利的目光就瞬间锁定了她。格尔达脸上堆起甜到发腻但巴尔德爱看的笑容,像蛇一样滑到他怀里,温言软语,好话说尽,终于将巴尔德连同那罐精心挑选的蜜酒一起哄回了卧室。在巴尔德开始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格尔达又连哄带骗给巴尔德灌了五杯酒下肚,这才遂了他的愿拥上床去。
格尔达相信肯定是由于过量饮酒的效果,巴尔德这次结束得比清醒时候快些。确定巴尔德昏睡不省人事后,格尔达推开丈夫轻手轻脚起床随意披了几件外套,就开始在巴尔德褪下的衣物里翻找起来。
格尔达屏住呼吸,赤脚踏在冰冷粗糙的木地板上。她先去摸索巴尔德的皮裤腰带和靴筒,.接着打开角落沉重的橡木储物箱,里面堆满了散发着松脂和焦油味的皮毛和几件陈旧武器。她翻检了挂在墙上的皮囊,倒出几枚银币和磨刀石,甚至撬开了固定在墙上的一个小型神龛底座,然而索尔的小雕像后空空如也。最后,她把目光投向那个包着铁角的雪松木信件盒。就着从高窗缝隙透入的惨淡月光,她颤抖着手指,一封封仔细检视那些用卢恩符文或拉丁字母书写的信笺,有商队的账单、邻邦的问候、甚至几封字迹拙劣、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情书,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甚至滴到泛黄的羊皮纸上洇开深色圆点,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可恶,她还能去哪儿找?要不然去床底找找?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格尔达还是蹑手蹑脚走过半个屋子,俯下身来忍受地面寒凉趴了下去,撅着腚就往床底下钻。她不在的时候巴尔德居然把床底也当作收纳之处,什么无用的杂物都往里头塞,格尔达钻进去时几乎被浑浊的灰尘呛到,手甚至差点儿被箭簇的尖头割到。
“小心啊亲爱的,别划了手,”一个阴冷的男声如同毒蛇吐信,幽幽地从格尔达背后传来,“你在找什么呢?难道是什么类似……罪证一类的东西吗?”
格尔达从未想到这个巴尔德有一刻能把她吓到汗毛倒竖,冷汗直下,她在原地僵了片刻,一瞬间脑海里转过无数弯弯绕,各种各样一闪而过的狡辩理由最终还是被理智统统打消,因为它们确实没一个靠谱。
所以她只能缓缓地,慢慢地,略显狼狈地起了身,面对即便不笑满脸讥讽之色也显而易见的巴尔德。男人之前做戏时就没脱光衣服,现在他也懒得穿戴齐整,身上只有一件长到大腿根的亚麻睡衣,他手中锐利的匕首直直指向自己喉头,随着她起身他也跟着抬高胳膊。
“你早就知道……?”格尔达皱眉问,“这不可能。”
“确实,我没什么证据。”巴尔德眯起眼嘴角的得意根本掩饰不住,“我只是一开始就怀疑,你在外头躲了三年毫无预兆地突然就决定回来了,我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你有一点儿想念朗格纳松的意思。哦,好歹孩子你是真心想念,这我不能否认,所以我要防着你抢走孩子难道不是很合理?而且,你回来之后到现在也没给我个好脸色,让你陪我场家宴你都呆不住,突然投怀送抱甜言蜜语地灌酒,傻子都看得出有猫腻!”
说实话格尔达感觉很是挫败,她还以为自己把巴尔德拿捏得死死的呢。
“反正我也是白忙活一场,”格尔达挤出笑说,“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不是吗?”
巴尔德嘴角的得意弧度越发嚣张,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刃尖就戳到格尔达喉头的皮肤里。
“没什么可担心?我老婆饶了大圈千里迢迢的就是来查我害我?因为老子藏得好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果然这家伙……不,重点是……
格尔达现在整张脸都汗涔涔的了。
重点是我要死了……!
巴尔德面庞彻底狰狞,刀尖往格尔达白嫩的颈上刺去,尖锐的刺痛刚刚传来,寒铁冷芒闪现之时,当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巴尔德手中的匕首被击中刀身,打着旋儿脱手飞出深深扎进旁边的橡木地板,刀柄兀自嗡嗡震颤。那飞刀则紧贴着格尔达的耳廓钉入她身后的木墙,刀尾的皮穗还在微微晃动。巴尔德的虎口霎时间鲜血迸流,他嗷了一声握着流血不止的右手趔趔趄趄后退着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