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塔楼最高层刚站直身体,兰蒂芙就能感觉到大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这顶层唯一的火源——中央位置架起的一个小火盆中火苗也在风中危险地摇曳。老人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兰蒂芙问道:“王妃大驾光临此处,到底是要传达王的什么谕旨?”
瞬间兰蒂芙额头上就出了层细汗,她瞥了眼抱着胳膊靠着栏杆站着,眼神平静无波的艾沃尔,环视一圈周围确认塔顶没有第四个人,再结合眼前这一老一少款式一致,但老者更显华贵的穿着,确认这个眼神不善的老人应该就是雷金霍斯,然后强作镇定对老人道:“其实,我只是来跟艾沃尔谈话的,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雷金霍斯张着嘴眉心凝成疙瘩,无语片刻后才开口:“所以你刚才是假借国王之名行欺诈之事吗?”
兰蒂芙嘴角抽了抽,既然无法辩解兰蒂芙干脆放弃辩解,只是用按捺不住颤抖的声线强作镇定:“如果我说是,你打算怎么做?”
雷金霍斯翻了个大白眼迈开大步朝兰蒂芙走来,兰蒂芙登时心跳加速心里七上八下起来,然而雷金霍斯气势汹汹走到兰蒂芙跟前,指头几乎戳到兰蒂芙脸上,也只是咬牙切齿地恐吓:“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让你知道答案。”
说完雷金霍斯瞪了艾沃尔一眼便身形一晃攀下梯子,脚底踩得砰砰作响。不等这脚步声完全消失,艾沃尔就幽幽开口:“西格德已经走了?”
“不,应该还没有。”兰蒂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了口气说,“艾沃尔,请你务必答应我一件事。”
艾沃尔仍然保持靠栏抱臂的姿态,眼神平静到近乎冷酷,口吻笃定像是洞悉一切:“我可没法保证答应任何事。”
就算如此,兰蒂芙的请求也是离弦之箭不得不说了。
“我不在佛恩伯格时,长屋就交给你了,”兰蒂芙往前走了两步摁住艾沃尔的胳膊说,“这你不能拒绝吧?”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艾沃尔缓缓眨眨眼,语调中没有丝毫动摇和犹豫,“这算什么请求?你不在时长屋也照常运转,你根本不用把它托付给任何人。”
兰蒂芙愣住了,她瞬间就明白了艾沃尔的意思,同时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席卷了她!她只是搞不懂——之前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怀疑过这个如此简单的问题?!——有英格薇在,长屋有那个必要托付给别人吗?兰蒂芙再不喜欢英格薇,也不能否认在她来之前英格薇确实数十年如一日地支撑打理着斯蒂比约恩的家族内务。
所以我为什么要拜托艾沃尔?等等,我需要回忆一下。——汗如雨下的兰蒂芙撇过头咬着牙思考起来——我之所以想去拜托艾沃尔,是因为……因为西格德说长屋必须由我照料整顿,我自然也是毫不怀疑地如此认为,所以……不对!当时西格德与兰蒂芙争论的重点是兰蒂芙是否是在西格德缺席时照顾家中的唯一人选,答案显然——不是!
且不说西格德离开后长屋中的男主人斯蒂比约恩和女主人英格薇都好好的,西格德即便跟老爹不对付,也没有理由不信任英格薇,他床头还摆放着那个琥珀底酒杯就是有力的证明!
也就是说——西格德至少是信任英格薇的,而长屋也不是离了兰蒂芙就无法运转的,最后结论是——兰蒂芙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强行留在佛恩伯格,西格德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等等,难道西格德斯支持我夺过长屋管事的权柄,是暗示他最最信任我吗?这样解释似乎还能说得通,但是……不对……好像有哪里很诡异……可……
眼看着兰蒂芙突然呆愣住全身僵硬一动不动,艾沃尔不动声色地瞧了一会儿只觉得兰蒂芙越来越不对劲——她的眉头越拧越紧,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密,捂着腹部的手颤抖不止,脸庞也迅速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就在艾沃尔的眼皮子底下兰蒂芙的脸就因为掩饰不住的痛苦整个扭曲起来,连腰也弯了下去。
“兰蒂芙??”艾沃尔迅速出手扶住低垂脑袋缩起肩膀的兰蒂芙追问,“你这怎么了?”
“我……我应该是来日子了……”兰蒂芙沉闷的声音从乱发间传出,“奇怪……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