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明天吗?”
“是的,明天父亲要去斯塔万格跟商会老大有要事相商,那地方太近了,你知道的,最好明天就能走,机会难得啊。”
这么巧?兰蒂芙移开视线望向床畔正爆出点点星火的炭盆暗想,就在西格德特别需要机会的时候斯蒂比约恩正好要离开?他父亲对他的东征计划肯定态度不怎么积极,他这不是要兰蒂芙帮他从父亲眼皮子底下溜掉吗?
跳动的炭火在西格德脸上投下温暖摇曳的轮廓,兰蒂芙望着他沉默片刻又问:“你刚刚说的话还作数吗?”
西格德疑惑反问:“什么话?”
“你刚说过,如果我能说动艾沃尔替我照顾长屋,你就会带我一起去罗斯卡亚罗斯。”兰蒂芙从表情到口气都透着股倔劲儿。
西格德嗤笑道:“你来得及么?要找到艾沃尔谈事儿可不容易,即便是我也一样。”
“我可以。”兰蒂芙干脆应下,“你需要的话,我明天日落前一定能把一切都准备好,然后跟你离开。”
西格德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疑惑又想笑。
“如果是这样当然再好不过。”西格德恢复笑容,粗糙的拇指带着麦酒的微甜气息,轻柔地抚过兰蒂芙湿润的眼角,嗓音低沉而温柔,“有了你明天我一定能顺利出航,你父亲对你的评价一点儿没错,我真是娶了位能干的妻子。”
兰蒂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进西格德怀里,将脑袋深深窝进他柔韧坚实、散发着温暖体味和淡淡汗味与皮革气息的胸膛,尽可能蜷缩起自己不算娇小纤细的身体。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温热液体终于无声地滚落,渗入他粗糙的羊毛寝衣。
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兰蒂芙越想鼻子越酸,就西格德这句“我娶对了妻子”兰蒂芙等了整整三十年没有等到,久得连绝望都已风干成茧,接着就那么突兀且诡异地开启了半新半旧的人生。
“怎么了?”西格德环住兰蒂芙将她拥紧,结实的手臂像温暖的锁链,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额发问道,“你在哭吗?嗯?”
“是,”兰蒂芙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睑苦笑道,“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体贴的男人。我婚前十分害怕,你知道吗?嫁错人对女人来说,根本就是灾难,但我想我算是得到了芙蕾雅的恩惠,女神给了我一个美好得令我落泪的爱人。”
“你真令人捉摸不透,兰蒂芙。”西格德说着双臂环紧了怀中的妻子轻轻晃了晃身子,“上次你在屋顶上因为喜悦而大笑,现在你说你因恩惠而哭泣,至少我能确认,现在你是幸福的吧?”
“当然,我很幸福。”兰蒂芙抬起脸看向西格德那双在摇曳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整片海洋的湛蓝眼眸嘴角挂泪笑道,“因为我爱你,西格德。”
“我也爱你。”西格德说着低头吻上兰蒂芙的唇,顺势将她压倒床上,两人唇齿纠缠间喘息越发粗重灼热,兰蒂芙睁眼能清晰看到西格德的皮肤红里泛紫,额角上渗出细细汗珠。然而就在西格德熟练地撩起兰蒂芙的长裙顺着她大腿往上摸去时兰蒂芙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西格德从热吻中抬起身来疑惑地看向还在轻轻喘气的兰蒂芙。
“我的时间很紧迫,你给我的任务有些艰巨。”兰蒂芙喘息着,一边用掌心抵住西格德在她裙下探索的手,一边飞快地说道,“白天我做了血肠,太阳升起后我也得抽出时间,向索尔和埃吉尔祈祷你一帆风顺,勇猛无匹。”
其实兰蒂芙是意乱情迷中鬼使神差地突然想起她今晚还得去照料劳菲的伤势,而且她非常确信劳菲但凡少一个晚上的挽救都铁定会落下伤残甚至直接挺不过今晚。今晚兰蒂芙必须去南门,她甚至担心自己已经晚了。
“我说真的,”西格德胡子抽动着露出笑容,“我觉得英格薇应该改变对你的评价。”
“那就是她的事了,”兰蒂芙说着温柔地推开西格德坐直起身,又捧着丈夫须发旺盛地脑袋在他被烛光映亮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长而郑重的吻,“愿众神予你……安眠与好梦。”
西格德翻身睡去心满意足嘴角带笑闭上了眼,兰蒂芙立刻从床上起身下地,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激得她脚心一缩。她不动声色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息。
——我来啦,劳菲,你可千万要给我挺住,你不知道我今晚放弃了什么前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