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戴格一看兰蒂芙,只见她眉心拧成了疙瘩——不如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那无端变得严肃且烦躁的表情令戴格感到疑惑。其实兰蒂芙此刻纠结的问题很简单,只是戴格无论如何不可能猜到——在前世,艾沃尔可曾干过这等单骑救父的举?答案斩钉截铁——没有!否则如此惊天动地的事迹,早该被吟游诗人传唱四方,艾沃尔本人也必会视为毕生荣耀时常挂在嘴上才对。
不过这么说来……艾沃尔救过斯蒂比约恩的命,算不算——某种程度上回报了义父的恩情?
这个问题与兰蒂芙问题关系不大,这父女兄妹三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到了这个世界似乎更加复杂了,她决定不多做纠结。只是仍然忍不住腹诽,之前看不出现在这个艾沃尔还是个显眼包呢,居然把自己的光辉事迹转化成每个狼卫都要经历的试炼,仿佛生怕自己的表现传扬得不够远,歌颂的人不够多似的,果然在谦逊谦卑这块也是跟另外一个艾沃尔背道而驰呢。
戴格用手背拍了拍兰蒂芙的胳膊再往前一指唤回了兰蒂芙的注意力:“喏,前面就能看到埃里克家了。”
兰蒂芙顺着他所指看去确实有看到一栋带院落的敞阔住宅,门楣上悬着狰狞的狼头骨,头骨下颚还钉了个银钉。兰蒂芙认得那是领主赋予受宠信下属的“免罪铁券”。
“怎么……听你的意思是你不去了?”兰蒂芙不快地抽回手扭头皱着眉问。
“我得上茅厕,我实在憋不住了。”戴格弯着腰面露痛苦说道,“其实我刚到长屋时就想去了,只不过那时候急着办事所以……总之我现在是真憋不住了,你先去,等我完事儿了就来找你,你不会……突然不敢去了吧?”
“等等戴格,”兰蒂芙一把攥住他粗壮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油亮的皮护腕里,“这话该我问你!你巴巴跑到长屋来向西格德喊冤,怎么事到临头要尿遁?这事……跟你到底有什么干系?”
“哎呀真不是尿遁!你怎么听不明白呢!”戴格一把甩开兰蒂芙的手往后侧退了两步,“我已经跟你说了,等我就近解决完就立刻赶来,你要是实在害怕现在打道回府也行!我就当我是白跑一趟!”
说完戴格嘴里咕哝骂着什么,不等兰蒂芙应声扭头疾步钻进旁边一条窄巷,兰蒂芙嘴角抽了抽开始感到后悔。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来,望着戴格迅速走远的背影兰蒂芙咬着下唇暗想,英格薇说什么艾沃尔挺尊重兰蒂芙纯属胡说,到佛恩伯格之后姑嫂二人公开场合几乎没有互动,英格薇怎么看出尊重的?根本就是顺嘴把兰蒂芙往火坑里推!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了,要她掉头回去找西格德诉苦她还不如去茅厕里把戴格抓出来。
*
“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家门口前一幕的埃里克,瞬间酒醒了个彻底。大小箱子、各种箩筐,正源源不断从他家中被搬出,运往码头方向。他甚至瞥见了他猎获的第一头巨狼的毛皮,还有前年夏天在莱茵河畔某座堡垒里抢来的镶金长方盾!他的两个妻子——欧蒂被粗绳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海尔格则抱着婴儿,和长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哭泣。近前看守他们的战士就算只是背影,埃里克也能一眼认出来。
看欧蒂肿胀青紫的脸颊,她肯定激烈反抗过。
埃里克瞬间怒火中烧,他指着金发盾女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怒喝:“贱人!!你都干了什么!”
艾沃尔慢悠悠转过身来他,她眼中那好似居高临下俯视虫蚁的蔑色立马又让埃里克胸中怒火再高三丈。
“如你所见,”她的口吻平静无波,“抄你的家。”
“谁给你的权力这么做!立刻给我住手!!!”
这咆哮不仅仅是冲着艾沃尔,几个搬家当的战士腿脚都抖了一抖,还真刹住脚步,犹犹豫豫看向艾沃尔。
“继续搬!”艾沃尔的呵斥低沉粗粝,却极具穿透力,“我看谁敢违抗王令!”
“我呸!!”埃里克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指着艾沃尔的手指都快戳到她脸上了,“狗仗人势的东西,你跟你爹可真是一脉相承的下贱!瓦林不过是趁机捡了块地过了村长的瘾当个假领主,要不是他摇尾乞怜,我们国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而你,‘狼吻者’艾沃尔,当你好哥哥西哥德的婊//子还没当够,你义父老爹的老二你也……”
后面的话埃里克不得不吞进喉咙里,因为有人动作粗暴地掰过他的肩头,并且在他顺势回头后给了他响亮的一记巴掌。一时之间除了寒风呼啸、婴儿断续的啼哭、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仿佛被抽空。所有人都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挨打的埃里克和巴掌的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