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尔德走远后,达芙扑通跌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痛哭起来。兰蒂芙和艾沃尔同时从达芙身上抬起眼睛对上了视线。
“你先把她带回去吧,我有办法了。”艾沃尔的神情和口吻都有种不容置否的认真,还有几分诚恳,“接下来我要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你们就帮不上忙了。”
“……是吗?”兰蒂芙还在犹豫,但看到艾沃尔直视她的模样每根毛孔都透着坚决,她只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吧,那你千万小心,雷尔德这人我了解,他说的话别的不可信,威胁总是认真的。”
“我这一身不是穿来好看的。”艾沃尔用拳头轻轻拍拍胸口说道。
兰蒂芙于是低头瞧了眼艾沃尔这身鲜亮的披挂,她之前就在怀疑她是不是挑了最新的一套穿来海于格松,但现在这也不是重点了。
“好吧……那我就——祝你成功。“兰蒂芙拍拍艾沃尔粗壮的胳膊尽量笑得豪爽一些。
“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艾沃尔抄起双手向兰蒂芙走近两步,眯着眼问,“你不担心这么为我奔走,你的导师会不高兴么?”
兰蒂芙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了。
她总不能跟艾沃尔说实话——只是因为习惯吧。上辈子她习惯于重视艾沃尔的问题和麻烦,习惯于尽可能地为她提供帮助,也许是出于嫂子身份的自觉,也许是替西格德成全关爱,也许是发自内心感谢艾沃尔,又或者是不想有亏于她,更有可能是以上原因全都沾点,总之直到兰蒂芙之前脱口而出要跟这个艾沃尔一起去找人时,她才恍然惊觉习惯的力量多么强大。
“她已经生气了,这气只有打败你才能发泄,我如何做已经无关紧要了,而且——”兰蒂芙望了望远处的街道说道,“我马上就要成为你家族的一员了。”
艾沃尔笑了笑:“那倒也是。”
艾沃尔不再废话扭头走开。不需要配合兰蒂芙和达芙的步伐后她步履生风走得飞快,几乎是转眼间就消失在街角后。
兰蒂芙目送艾沃尔远去直至她高挑的背影也无影无踪,这才把还坐在地上哭的达芙强行拖了起来。
达芙自然也不是不敢耍赖的,兰蒂芙攥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她只能捂着脸低着头尽力缩着肩膀。
“达芙啊,你这样下去也不行。”兰蒂芙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说,“你未经任何主人同意就去服侍别人,我母亲不计较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但雷尔德……你最好早为自己做打算。”
“我想好了。”达芙吸了吸鼻子听起来像是咬紧了牙关,“如果艾沃尔不接受……或者没法接纳我做她的仆人,那我就把我的命运交给诸神,而不是任何其他什么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达芙终于掀起眼帘看向兰蒂芙,眼里充满与她泪涟涟的面庞不甚相配的绝决。
*
砰砰砰!
艾沃尔砸门时毫不遮掩烦躁。
第二次敲完后才有仆人来开门,是个女仆,艾沃尔直截了当地表示要找罗德里克说话,女仆表示她得先禀报主人然后转身离开。很快女主人踏着重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是个颇为丰满壮实的中年女人,她看到艾沃尔的第一眼就后退半步,皱起了眉头。
“听说你找罗德里克?”女主人开腔口吻就与友善无缘,“你找错了,这里没有罗德里克。”
“你的街坊邻居可不是这么说的,”艾沃尔幽幽开口,“罗德里克是你女婿。”
女主人再次被噎住,刚刚堆起来的假笑很快就挂不住了,她脸色阴沉地看看艾沃尔,接着一字一字挤出话来强调:“你听错了,我没有一个叫罗德里克的女婿,不要在我家门口胡搅蛮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这妇人嘭地猛关上门,用力之猛让艾沃尔额前几根头发都被掀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艾沃尔暗想,如果这个罗德里克真的是她要找的人,那么罗德里克就不是他的真名,正是因为考虑到改名的可能所以艾沃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人名去打听。至于罗德里克的真名,或者说他做奴隶时叫什么艾沃尔倒是记得很清楚,那毕竟,也曾经是她家里的家奴。
奴隶主们经年累月地想出一万种方法阻止奴隶轻易逃跑,比如在穿着上强调奴隶身份,这样还不够毕竟身外之物可以替换,所以主人们还会在奴隶身上用狼胆汁混合铁锈的墨水烙下烙印,或者说腐蚀出烙印,方便他人从烙印就能看出这奴隶的归属,而这种伤疤大多数情况下一辈子都好不了,奴隶要成为自由人必须经历的劫数就是揭掉那块被烙印耻辱的皮。而逮捕逃奴得到的丰厚奖赏和针对逃奴的恐怖刑罚也几乎断绝了奴隶逃跑的念头,法律倒是允许逃奴赔付以市价为基础的三倍身价赔偿为自己赎身,但是都逃奴了这条律法有跟没有并无差别。所以一个奴隶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但只要被人发现是奴隶等待他的只有两种命运——要么换主人要么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