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蒂芙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蒸汽裹着薄荷与皂荚的涩味涌进卧房。目光触及床榻的刹那,回忆如潮涌——那个被山风撕扯的黄昏,她以登高为名将艾沃尔带到废墟塔楼之上,趁其不意唇齿间尝到对方盔甲的铁锈味。这算背叛吗?或许。但更让兰蒂芙心悸的是艾沃尔当时的眼神——灰绿瞳孔像结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隐秘的挣扎。
一吻结束,她还是拒绝了她。这兰蒂芙倒是早有预料,只是一笑置之。
不过在表白失败后艾沃尔还是对兰蒂芙保持友善,也没有阴暗地向自己的兄长告密,他们兄嫂妹三人还是能继续和睦相处,至少表面上来说是这样,兰蒂芙也不能奢求更多了。
想至此处兰蒂芙踏入房间抬头看去,床上艾沃尔仰面躺着似乎已经熟睡了,兰蒂芙放轻脚步坐在床沿上侧身望向艾沃尔,烛光在她轮廓分明的颧骨与下颚上跳跃,笔挺的鼻梁线条与眉峰一般锐利又流畅。以前兰蒂芙时常听人讲艾沃尔能轻而易举俘获女孩的芳心,此刻她仍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对她而言依旧充满危险的吸引力。但——她还是无法忽视两个艾沃尔之间内在的差距。之前在同走夜路时,兰蒂芙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向艾沃尔询问了“狼吻者”外号的来源和海厄波尔当年惨案,这些事倒是和兰蒂芙上个人生里的艾沃尔一模一样,但兰蒂芙也没忘记,眼前这艾沃尔在说起这些事时冷漠平静,惜字如金,礼貌倒是礼貌就是那股疏离无法忽视,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似的。
兰蒂芙突然意识到——眼前人不过是披着旧友皮囊的幽灵,疏离感如冻原的晨雾裹住她周身
换个角度想吧,兰蒂芙边躺下边劝慰自己,也许这一次兄妹俩之间没法像上个人生里那样亲密默契了,哪怕西格德仍然爱着艾沃尔,可总是热脸贴冷屁股谁都受不了。这兰蒂芙自认很有经验。
躺着躺着兰蒂芙感到不对头,她怎么躺右边肩膀都会压到艾沃尔的左边肩膀,她扭来扭去换了好几个姿势也避免不了这点。她爬起身看了看,确认是艾沃尔实在臂膀太宽阔了,本来属于兰蒂芙的单人床无论如何塞不下她们俩肩膀并排躺。
我真是服了——兰蒂芙翻了个大白眼。
接着她凑近艾沃尔近前轻声唤了艾沃尔两声,后者毫无反应。兰蒂芙又拿手在她鼻尖用力挥了挥,仍旧毫无效用。
这是死了还是睡死了?
兰蒂芙实在无奈,她真不想睡地板上,于是她只好咬着牙把艾沃尔连推带顶地翻过身去让她侧着睡,这才让兰蒂芙能有个平躺在床上的空间。但新的问题又来了——艾沃尔这么一翻身,竟然把大半被褥都卷了过去,兰蒂芙怎么扯扯过来的棉被还是不够把自己全盖住。
这么一番折腾艾沃尔只是磨了磨牙还是没醒,兰蒂芙低眸瞧了瞧艾沃尔后脖颈乱发间露出的部分好似烧伤般的狼咬旧疤,翻个白眼故意将脚底重重跺在地上,肚子里憋着股气起床去再找一床被褥。
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她还能比艾沃尔醒的更早。严格来说,她是被伊薇特摇醒的。伊薇特忐忑地表示是索瓦一大早来找兰蒂芙,她穿甲带剑出现在伊薇特跟前还让伊薇特叫醒兰蒂芙后也提醒兰蒂芙和她一样,做好战斗的准备。
索瓦的要求向来不容轻忽。兰蒂芙压下困惑迅速起身,换上皮甲挂上佩剑带上盾牌,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长屋后的训练场弥漫着泥土与霜露的气息。索瓦早已等在那里,如同礁石般矗立在空旷的场地上,一身陈旧但保养良好的锁子甲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没有多余的寒暄,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空气骤然绷紧。几乎在兰蒂芙踏上训练土地的瞬间,索瓦便低吼一声,手中的训练剑已裹挟着风声劈砍而至。战斗如同点燃的干草堆猝然爆发。
较量并未持续太久,兰蒂芙便感到力不从心。索瓦的攻势远比她记忆中的更加凶猛,沉重钝头的训练剑一次次狠狠砸在她的橡木圆盾上,“砰砰”巨响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盾牌边缘铁箍迸射出的、宛如熔铁溅落般的刺目火星,索瓦的攻击如同风暴中的冰雹,根本不给兰蒂芙丝毫喘息或反击的空当。兰蒂芙只能狼狈地举盾格挡,脚下不断踉跄后退。
“注意你的节奏!”索瓦掣着盾咬牙切齿地喊,“不要一味乱砍!”
然而兰蒂芙感到优势在己不愿放过机会,仍旧朝盾牌上猛烈斩击,直到索瓦抓住间隙掀开盾牌别过了兰蒂芙的狂暴剑刃,让她趔趄着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回过神的兰蒂芙横起剑挡住了来自索瓦的斩击,她实在很难不怀疑索瓦的迅猛攻势里多少藏点儿私人恩怨,这个恍神让兰蒂芙被索瓦抬腿绊倒摔在地上,盾都没拿稳脱手掉落。
“你今天的表现像是至少倒退了一整年的功力。”索瓦撇撇嘴俯过身将兰蒂芙从地上拉起来。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打完后兰蒂芙干脆直接发问。
“我生气又怎么了?我不能生气吗?”索瓦也是直来直往毫不掩饰,“你知道我儿子在与黑鸦氏族的战争中受了重伤,以后可能永远都无法参加战斗,这也是我昨天不愿来参宴的原因,你倒是想的很开,昨晚就跟乌鸦仔滚一张床上去了啊?”
“你这都是听谁胡说八道?”兰蒂芙哭笑不得,“昨晚是奥玛尔故意使坏,害得西格德的妹妹艾沃尔没地方过夜,既然要结为盟友了,我总不能让未来的小姑子睡地上吧?让艾沃尔跟我一起睡那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待会儿就去给艾沃尔安排新住处。”
“哦,”索瓦心虚地抠了抠下巴说,“我听说的是你昨晚就把个黑鸦战士带进闺房,日上三竿还没起呢。”
兰蒂芙冷笑道:“这世上性别不分的人这么多呢。”
兰蒂芙无语至极的表现令索瓦更加心虚了,她赶忙堆起笑脸主动问:“咱们歇会儿聊聊天吧,比如……艾沃尔跟你相处得怎样?从传言来看她似乎不怎么好相与。”
“她还算礼貌,我还能指望什么,”兰蒂芙用力喘出口气一屁股坐在近旁打磨光滑的石凳上,“反正就我昨晚的经历来看,她还挺好打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