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题·如果破碎是新生的开篇，那就让我成为万千粒献祭的灰尘，沉寂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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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星航3-9132号星舰已靠站。】

【起飞时间为4:00，还有半小时，请旅客再次检查随身行李，准时抵达停舰台通过安检。】

星际历1月1日凌晨4:00，

跨年夜的钟声响过最后一次，停舰台上小雪未化，积了薄薄的一层，被来往旅客踩得乱七八糟。

自杜牧亚尔星群遭受袭击以来，几乎所有前往第三星系的星舰都已停飞，这是唯一一艘获准出发的。大家对前线讳莫如深，舰内氛围格外冷清，可所有人依然背着大包小提，秦靖空着手的样子便格外扎眼。

小机器人视野划过证件，胸口的灯光啪嗒一绿：

“欢迎光临！”

秦靖黑睫上沾了雪花，视线一垂，眼瞳暗蓝，周围有不少目光盯着他，不过他已经手动屏蔽了乌托邦系统里自己的全部资料，包括样貌——现在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不过是个面容模糊、看过后一眼就忘的普通人。

“抱歉，借过——”

一个青年匆匆而过，额发在冬风里吹得如同一颗炸毛栗子，穿着一身黑，慌张毛躁地往人群里挤，当头就撞到秦靖身上。他一抬头，溜圆的眼瞳对上秦靖，后者只穿着单薄的大衣，脸颊如同雪雕出来的，便赶紧提溜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侧过身道：

“您先。”

秦靖微一颔首，余光里几十米之遥处，墙壁的线条似是扭曲了一瞬，隐约是个人形。

对方身量极高，这几天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自己，但他的遮掩却像是生怕秦靖认不出自己是谁，隔三差五就露一下马脚，乌托邦系统里更是完全无知无觉，究竟是谁实在好猜。

让他跟着自己，秦靖倒是不太介意，只不过他要以身涉险，却不想牵连别人。

只是这小狗皮膏药还缠上瘾了，从首都星追到这里甩也甩不掉。

秦靖轻叹一声，对“栗子”温和地勾下唇角算作礼貌，抬步走进星舰。

他的身份权限都是随机杜撰好的，验证刚一通过，眼前立刻弹出一条消息。

——是他的房间信息。

身后隐约传来些许骚动声，不必去猜，肯定是那小狗皮膏药仗着自己查无此人，也跟着踏上了星舰。

舱内空旷，小机器人端着盛着热汤的托盘缓缓滑行而过，秦靖目光垂落，将终端收起，向走廊那头走去。

几丈外，林月枝站在星舰舱舷。

几步宽的走廊两侧龟背竹茂密，宽阔的叶子将他影子遮得严严实实，头顶乌托邦系统的时间倒数，距离舱门关闭还有二十分钟。

他仍有二十分钟给自己后悔，但却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秦靖从窗台落下，他就如同被易感期夺舍了一般，没有理智地在火海里一味的搜寻，心里就如同有一根弦，越找，这根弦便崩得越紧。几乎要被绝望扼杀的时候，他浑浑噩噩地走到第一星系登舰台，谁知灯火阑珊，秦靖的身影出现在嘈杂的人群间。

后来种种，跟过来全凭本能。

他已经感觉到秦靖察觉到自己了，再跟下去只会面临被迫抛弃。他本打算到这里就停步，可看着秦靖踏上星舰，林月枝还是没忍住跟了上来。

这就像是雏鸟情结，

或许是最后一个亲人给他的幻觉，或许是他隐约能感受到秦靖并不讨厌自己。

可是他没有什么身份，他甚至觉得越来越陌生，这种远离让他感到害怕。

想问清楚，做兄弟，做护卫，或者只是认识的人都可以。

逾矩过一次，林月枝不会再犯第二次蠢。

他的通缉令已经传遍伊甸所有角落，并着乌托邦系统全部抄送，只能裹着迷彩服遥遥坠在秦靖后面，不远不近。

他几次递了橄榄枝，时机不对，秦靖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踏上星舰，身影仍然再一次消失不见。

林月枝实在受挫，站在原地犹豫，“哐当——”一声，端着东西的小机器人正当当地撞上这根栏杆，热汤撒在电子迷彩服上一滴不剩，迷彩服电流闪过瞬间失效，他“嘶——”了一声心跳加速，易感期让这小机器人的身影扭曲了一瞬。

小机器人自然是看不到他，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机械臂徒劳地去抓散落的东西，林月枝蹲下身去拾，一抬眼却看到了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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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的一层是餐厅，秦靖不急着回房间，便随便拉开椅子点了单。

小机器人兢兢业业地打扫着上一趟残留的垃圾，路过从肚腩中掏出一盘巴斯克炖鸡放在高脚桌上。

头顶是一小排白光氛围灯，落在秦靖颊边，如同浸饱水色的冰川，眉目上挑，琼山沟壑纳入其间，灯光偶尔切换灯效，盛入漆黑瞳中，就像星河中偶尔鲜活跳动的虹彩。

样貌俊秀得难以令人忽视，然而在乌托邦系统里却是模糊一片。

这些星舰上的系统构架和星球上的并不相同，虽然都是乌托邦系统，但毕竟星球物资稳定，可以一直支撑温室环共联，和首都星的主机同步消息，但星舰一直流动，资源不定，为了保持信号，这些星舰上的都是乌托邦系统独立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