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笑笑，走到他身旁，也拾起木桶中的衣物。

炼狱看见她，笑容立刻灿烂了许多。只是他问好后没有进行对话，他做事一直很认真，鱼住知道，也没有言语。

晾晒完毕后，两人坐到檐廊下。

纯白的被单与衣物随风飘动，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天上有些薄薄的云彩，也随着风缓缓挪动。

“炼狱先生怎么在晾衣服？这种事情，总会被千寿郎提前办好。”鱼住问。

“千寿郎在看书呢，很开心的样子。让那孩子休息休息，也是我作为兄长的责任。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父亲酗酒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和千寿郎由衷地感激。”炼狱说。

鱼住灿烂：“好啊，可以谢谢我。不过这段时间食宿在炼狱先生府上，我也不得不尽力而为嘛。有道是：‘凭心而动，尽力而为，只求问心无愧’。”

她回头时，对上炼狱直勾勾的眼睛。稍微对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佯装自然地垂下眼又别回头去，面上波澜不惊。

“似乎没见过您修理指甲。”炼狱忽然问。

“诶？”她疑惑。炼狱对她的身份应该是知晓的——只不过知晓到哪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她随即平静：“嗯，我很懒。”

炼狱失笑说：“那您…会不会修理指甲呢？”

他果然知道。

“真是的！”鱼住拍开了炼狱，力度不重不轻，炼狱笑得倒是更开朗了。

打闹之间，炼狱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他的瞳孔中平静地映出鱼住的模样，鱼住这时却不甘示弱，以另一种眼神回赠给炼狱。

她一双细眼冷漠又多情，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戏谑，却又似静水不起波澜。偶尔柔软时又像是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轻轻抚摸着早已消逝的旧梦。这绝不是炼狱能承受住的。

鱼住听得见炼狱的心跳声，她大计得逞！炼狱却又忽然说：“可以帮您修剪指甲吗？”

她自然想看看炼狱想做什么，便答应了。

炼狱左手握着鱼住小巧的手指，头低低地垂着。

虽然都是亚洲面庞，可走在人群中却仍有些惹眼。一是相比起日本女性，她的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所以显得高大苗条，二是她的气质中自带的深沉与古朴，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本地人。可相对地，她的手是如此地小巧，大约只有十五公分——像孩子。

两人相对无言，秋风吹动风铃，和着指甲刀剪下指甲清脆的声音。

只是心跳声依旧不浅，他的脸色也并不自然，即使他如何努力掩盖，鱼住都享受这长子的自作自受。

她指尖故意微颤，他便停住动作，抬眼看她。

“弄疼您了？”

她摇头，笑着看他。

剪完还要用锉刀磨一磨边。他低着头，粗糙的拇指在甲面上来回蹭几下，试试有没有毛刺。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能看见细小的指甲屑在光里飘。

“好了。”他松开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炼狱还垂着头，鱼住想要抽手，可在发力之前，炼狱却还握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力道温柔又强硬。

炼狱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指尖。先是点水的一触，继而缓缓下移，温热的吐息拂过她修剪圆润的指甲，最后停在掌背。

鱼住感受到他唇瓣的颤抖。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耳尖却泛起愈演愈烈的绯色。

他小心翼翼地蹭过她掌心的纹路，又在意识到失态后仓促停住。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固执地不肯抬头。

檐角的风铃突然叮咚作响。炼狱这才如梦初醒，却仍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请…再等一等。”

鱼住却偏偏冷酷又无情，她竟然缓缓地抽离。炼狱的脸色立刻懊悔起来，他的胆量忽然不奏效了，竟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模糊了。

只听见鱼住一声暧昧的轻笑，炼狱才缓缓抬眼，只是看见那笑颜的瞬间，便又万分无法自持——

她将方才他在她手背上的吻，抵在了她丰满的唇上；她笑意盈盈，却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礼貌，就像是……刻意。

炼狱的喉结滚动了一回，他迟疑又决心似的抬手，将拇指腹轻按上她的小指跟。

缓缓拿开，就停在她耳边。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温热。他俯身靠近时，檐角的风铃突然被秋风撞得叮咚作响，惊飞了庭院里啄食的麻雀。

鱼住闻到他和服领上沾染的阳光气息，混合着皂角的清香。他的鼻尖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微微一颤——那一吻像一片枫叶停泊在湖面。

“失礼了…”炼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呼吸扫过她脸颊时带着炙热的颤抖。他退开些许，却仍保持着能数清她睫毛的距离。

她的嘴角牵动着她嘴角夺人心魄的痣，炼狱几乎忘记呼吸，仿佛那颗痣是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轻轻一碰就能让他整个人烧起来，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它吸引。有时她低头饮茶，那颗痣隐在茶烟后，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久违了呢。”她坏心思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