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吧。这不是仅凭一个人就能作出的决定。”
元迟打了个呵欠。
唉,开始晕碳了,想睡觉。
她把自己丢进沙发里,拖着嗓子继续完成对话:“如果我恨的话,该恨谁呢?具体的某个人吗?可是,如果当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我,我会作出不一样的选择吗。还是说我该恨社会、恨人类、恨世界?”
“恨不狠的,问我没有意义,我不认为我是受害者。”
昏昏欲睡的女人缩在平价沙发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很普通的人。
明光却如同窥见未知生物的一根羽毛,心神震动,不能自已。
元迟困得不行了,她决定放过现在的自己,把麻烦交给醒来的自己。
她用近乎呓语的语气说:“药在你手上,要不要给我打也由你来决定吧。我醒来后,该你回答问题了。对了。蓝恩的事,没问题了吧?他还好好的吗?”
明光低声答应:“嗯,没问题了。”
那就好。元迟的思绪一点点被困意磨碎,像黑芝麻一样被磨成浓稠的芝麻糊,直至完全暂停思考。随后,比芝麻糊更黑的黑暗降临了。
明光盯着酣睡的女人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滚出一道气。
房东小姐到底是什么生物?
她真诚到令人心生恐惧。
明光复盘她的反应,揣摩她的逻辑,但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搞懂她。他有秘密,他有求于她,他甚至已经开口打算“坦白”一些事情了。他随口问了一句,她便完全敞开来,让他先了解她,允许他读她。
她凭什么这么自信,以为他不会伤害她吗?她是觉得他很懦弱吗,还是不觉得人能被狗伤害?
她比他更像兽人。
混乱的情绪充斥在脑子里,让他很想骂人,甚至动手,但又找不到目标。
元迟皱了皱鼻子,抱住自己的肩膀。
明光拿过毛毯,盖在她身上。
……
元迟是在一阵规律的咔嚓声中醒来。
非常陌生的声音自厨房传来。
她睁着迷糊的眼睛,裹着毛毯飘进厨房。
应该快到正午了,阳光充足,给老旧的厨房打上一层柔光滤镜,显出无比的柔和温馨。
滤镜里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更是如同天神降临。
元迟:“哇!”
她还在做梦吗?
只穿了一条长裤的男人回头,肩颈线条无懈可击,臂膀肌肉介乎丰腴和劲道之间,露出一小块胸前的肌肉。他神情很端庄,面孔很高贵,整个人却陷入一种难以描述的不体面氛围中。
元迟立刻清醒得像刚出生,但又不清醒得像没出生。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转移到案板上。
他在切莲藕。
白嫩的藕,会拉丝。
天呢。
元迟甩甩头,试图把不明因素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漏出眼睛,抗议道:“没有围裙也不能不穿吧?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肌肉半裸男冷酷地斩下一刀,说:“发情期,皮肤敏感,穿化纤衣服难受。”
元迟:“你还娇贵上了?把衣服还我。”
明光彻底把上半身扭过去,眼睛里带笑:
“裤子也要还吗?”
元迟选择背过身不看他。
她叹一口气,无奈之情毫不作伪:“发情期什么时候结束啊?我真的想做个正经人。”
明光继续切菜,说:“偶尔也可以不那么正经。”
元迟说:“那我去找那个姓蓝恩的?”
切藕的声音微微一滞,很快又连贯起来。刀声依旧干脆利落,明光语气平淡:“可以啊。”
“小姐,您不知道吗?兽人是多偶制社会。”
元迟愣住:“啊?”
多偶?
多偶!
真是神奇的物种。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明光的声音听上去不像在开玩笑,他在有节奏的切菜声音里开口,像谈论肉的火候一样自然:
“这种情况下,您会考虑兽人伴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