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望不自觉地走近，指尖轻轻抚过大熊毛茸茸的耳朵。

一瞬间，他坚硬的心防仿佛被什么东西敲碎，那些阴暗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渐渐将他淹没。

在周北望还很小的时候，周兴与钟丽的关系，远不像如今这般势同水火。

至少，为了维系钟周两家联姻的脸面，他们也会在人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在每年周北望过生日的时候，一家三口都会去游乐园，那是周北望一年中最期盼的日子。

年幼的他和许多幼稚可爱的小朋友一样，也会对着游乐园起各式各样的礼物眼神发亮。

“妈妈，”他轻轻拽了拽钟丽的衣角，小手指向不远处的套圈摊子，“我想要那个大熊。”

钟丽微微蹙眉，视线扫过摊位——人流量适中，视野开阔，是绝佳的取景框。

“好的。”她满意地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周兴立即会意，朝着随行秘书打了个手势。跟在后面的秘书立刻举起相机，开始调整焦距。

小小的周北望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做游戏之前一定要先拍照片，也无法理解在家中形同陌路的父母，为什么可以闪光灯下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

但作为一个过早懂事的孩子，他只是咽下疑问，乖巧地依偎在两人中间，努力对着镜头挤出笑容。

他告诉自己再稍微忍耐一下，等这场表演结束，就能拥有那只心心念念的大熊了。

“好了。”秘书的声音打破了静止的画面。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兴的手臂便自然垂下，钟丽也向旁边优雅地撤开一步，亲密的假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

“现在可以去套圈了吗？”周北望急急仰起小脸，眼中闪烁着最后的期待。

周兴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眼腕表，“爸爸接下来还有个会议。”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爸爸先走了，喜欢什么你就直接买，让秘书直接结账就行。”

钟丽也从手袋里拿出化妆镜，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妆容，随口接道：“妈妈等会儿也有宴会要出席，想玩什么让秘书陪你玩就行。”

周北望站在原地，看着父母转身，一个朝东，一个向西，谁也没有回头。

秘书俯身，温和地询问，“小少爷，你还想玩点什么吗？”

“回家吧。”周北望看着父母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失。

周北望没有想到，许多年后他会又一次在游乐园里看到了那只超大的玩具熊，更没有想到舒南星那个蠢女人会笨拙地为了一只玩偶去全力以赴。

她就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真诚告诉他，“我给你赢下来了，快收好。”

那一刻，记忆深处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小男孩，仿佛终于被温柔地接住，得到了迟到太久的礼物。

看着躺在床上的玩具熊，周北望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舒南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片刻的恍惚中，指尖已经先于理智行动，等他回过神，电话拨通的提示音正在寂静的房间里一声声回荡。

“喂？”舒南星的声音传来，伴着洗漱时的水流声，“有事吗，小周总？”

周北望愣住了，他难道能说自己只是突然想听听她的声音吗？

“季崇那张照片拍得不错，我发你了。” 他终于找到了个拙劣的借口。

“嗯，我收到了，确实很好看。”

舒南星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周北望今晚暴躁的心情，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冲动，猝不及防地冲破了理智。

“舒南星，”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听筒里陷入一片彻底的寂静，绵长得让周北望几乎能数清自己失控的心跳。

半分钟后，舒南星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啊，小周总，刚才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没有听到声音，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北望将那只玩具熊揽进怀里，嘴角悄悄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就是告诉你，下次我再继续请你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