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兰很是无情，陆行湛临死前的最后宣言没有让她产生半分多余情绪。

她没有对陆行湛小命的担忧，只有对菜鸡的嫌弃。

陆行湛……好吧陆行湛习惯了。

沈相兰的金属脊骨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金属，拿在手里很沉一个，陆行湛之前也没研究过，不知道这玩意那么有用，敲一个定一个。

“楼东的虫子全跑我这里来了吗？”陆行湛解决了六七只虫子，他原本只是守在门口，但是有虫子破窗爬进来。

他刚开始还没发现，沈相兰用轮椅替他挡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

别说，沈相兰还算希望他活着的。

陆行湛抡着金属脊骨往后一敲，很是熟练地往它身上浇油，再往门外一踹。

门口横七竖八堆了不少披着皮囊的虫子，它们身上挂着透明粘稠的油，僵直着身体，挂在门边当路障，挡住了不少想进来的虫子。

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茫茫黑夜里接连不断的绿色荧光。

“还有东西可以指挥虫子？”陆行湛疑惑。

这些虫子之前可没有那么高的攻击性，只会在街上游荡，呆呆傻傻的，现在居然会有组织有纪律地围攻陆行湛。

没点消息的人都不知道陆行湛是谁，陆行湛以为它们会首先去找楚阔和潘。

“有，大部分虫子都来找你了。”沈相兰说，“我建议你离虫子远一点。”

“离远一点？这玩意不是碰都不能碰吗？”陆行湛下意识问，但是在他问完后，又看见了一个试图破窗的虫子。

这次陆行湛把窗封上了。

“祖宗，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等虫子聚集，之后把这座房子点了。”陆行湛说，“来找我的虫子不少，要是全点了缄默海就清净了。”

“好想法。”沈相兰说，“所以你打算把自己点了吗？”

“……那倒没有。”陆行湛抬头，看向屋顶，“这个屋顶是可以拆的。”

沈相兰不置可否，“只要你能爬上去。”

“那你呢？”陆行湛在思考，“如果不要轮椅的话，我好像……也提不起来你。”

“不用考虑我。”

陆行湛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相兰是什么意思，他还思考了一下沈相兰是不是在说反话，他最近是没怎么跟沈相兰沟通。

然后他看见沈相兰坐着轮椅直接撞开了一条路。

最近陆行湛给沈相兰的轮椅升级了，材质换了一轮，还从楚阔那里要到了权限，给轮椅装上了自动驾驶功能，跟暗巷的机器人共享线路。

虽然沈相兰没什么出门的想法，但陆行湛找不到其他能动刀的地方了，索性给她装上了。

这是陆行湛第一次见沈相兰出去。

问题是，她要去哪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沈相兰放生了。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相兰眼中的世界与其他人并不一样。

好像之前是一样的，但是之前的记忆太混乱，她不太能想起来。

她总能看见一些多出来的，其他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沈相兰确定她是人类。

虫子披着人类的皮囊源源不断地朝这边赶来，偶尔有几个遇上沈相兰，很快就被轮椅撞飞，雨刚停歇的夜里带着潮湿的水汽，沈相兰操纵着轮椅往前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陆行湛费力爬上轮椅，只能看见沈相兰的背影。

还有沈相兰冰冷的一句话：“别死在这里。”

沈相兰也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她正追着眼前的一条线往前走。

缄默海陷入黑暗之后，各式各样的能量波动反而清晰起来。被虫子占据躯体的人看上去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暗白，有怪物的街区发着深浅不一的光，藏在屋子里的居民又是另一种颜色。

沈相兰追着的线，是一条灰白色的线。

缄默海目前至少还有两只首领级别的虫子，有一只在楼东正街，另一只藏得很好，陆行湛等人清除了绝大多数游荡的虫子之后才露出马脚。

陆行湛的存在感并不高，但虫子能第一时间锁定陆行湛，就只能证明它们有其他的消息来源。

现在，沈相兰怀疑这些虫子的记忆共享。

不是这样很难解释。

夜晚，缄默海的街道很安静，沈相兰的轮椅碾过密密麻麻的虫卵，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她追着灰白的线一直走，越靠近线的地方，她越觉得不对劲。

在经过某一个街区时，她在地面的水洼里看见了好几双睁开的眼睛。

这个街区的建筑层数较高，二楼三楼的位置设有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