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截贴骨的手腕探了出来，拉出一道人影。她身形如削铁，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脊背如薄婵，仿佛一折就断。面色透着久居室内未见阳光的苍白，但眉眼中带着的冷意，更衬得她这人轻飘，似是要隐没在云烟当中。

“进来。”女子并未正眼瞧莫念，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进屋。

屋内陈设就如平常人家一样，却异常冷清，不像是住过人的。

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里是药圃，接下来你就留在这，跟我一起。”

她声音更加冷清，言语利落。没有像甘林那般妖言不断，也没有提让莫念留下来的目的。

莫念问：“你是....?”

“叫我灵姬。”灵姬拿着杯盏靠在嘴边，勾出一个笑，“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念顿了顿，露出窘迫的神色，“他们都叫我阿丑。”

灵姬‘啪’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这才将视线落在莫念脸上，瞧见她脸上崎岖的疤痕，兀自喃喃道：“阿丑？差不离啊。”

说着摇摇头，“那阿丑，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莫念有一瞬间的恍惚，过往场景在今日重现，却有着不用境遇。

可不过须臾，她便回过神来，轻轻说了句“好”。

灵姬挑了下眉，淡淡道：“在我这，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她叩了叩桌面，“明日起，你先学着晒药、捣药，这些粗活，总该会吧。”

莫念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不引灵气入体了吗......?”

“哈哈哈哈——”灵姬闻言,当即捧腹大笑起来，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语气满是嘲弄的笑意：“你不会真信了吧!妖言惑众的胡话罢了，成仙做神，终究是世人的虚妄传闻，当不得真的。”

这个真相谁人不知，大抵也就只有自欺欺人的傻子，才会把他当真，不惜丢了性命。

不过莫念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反而含糊应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总之，我会留在药圃，留在天云顶。”

不该问的我会套话，不该碰的我肯定要碰。

灵姬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笑声陡然收起，冷着脸将目光投向莫念，轻声道：“那你就信咯。”

莫念木讷的迎上她的视线，低声重复：“我想留在药圃。”

俨然一副深信不已的样子。

灵姬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末了却忽地嗤笑出声，“随你。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圃不是什么安稳地，若哪天丢了性命，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这话说完，灵姬瞬间收起一切情绪，嘴角缓缓放平，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漠然。方才大笑鲜活的她，仿佛就是错觉。

莫念被这忽来的变化给惊住了，此刻的灵姬，淡漠地像是面前死了人。

莫念这还没说什么呢，哪惹到她了？

随后莫念讷讷应道：“不会的。”

说多错多，恐怕她再说几句，这厮就要给她下毒了。

一时之间，空气中只余呼吸声，和莫念单方面的尴尬。

莫念忽然反应过来，这位灵姬的名号，从未出现在江湖传闻中。

外界只传登仙教有两位传奇人物，一位教主西门茯苓，一手建立出人人唾弃的邪教。一位便是甘林，一张嘴忽悠不少人入教。

真正使其出名的，便是西门茯苓和闻不语的恩怨。旁人只知一位无名小卒，不知天高地厚地向女魔头下战书，这消息传出，大家还津津乐道——终于有英雄敢出面制裁女魔头了。结果‘英雄’最后被打的遍体鳞伤不说，居然还是一位邪教头目，这场碾压式的比式，可以算是恶狗咬恶狗了。

后来，登仙教乘机占领了天云顶，靠着无数奇珍异宝，自此江湖上便也有了这个邪教的一席之地。

看她在登仙教的地位非同寻常，不仅独占大片神草，且此处连甘林都进不来。

莫念努力搜刮脑中的记忆，真真想不出灵姬是何许人也。

“嗯。”灵姬忽地开口，淡然道，“你既想留在药圃，便少打听闲事。祝你活得久一些。”

说罢，她缓缓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打听闲事，她也活不久啊。只是灵姬最后说出的祝福，更像是一种催命的话，随时都在谨醒她。

莫念立在原地，久久望着门口，药圃的雾气卷着清香漫过来，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啼叫，衬得周身静得诡异。

她只觉这个药圃很怪。

不知药性的草，摸不透底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