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辛被几个狐朋狗友硬拽进了这家店。
他其实兴致缺缺,卡座里灯光暧昧,空气里浮着廉价香水和更廉价的情欲。
几个朋友已经开始对着包间里鱼贯而入的男孩们评头论足,这个腰细,那个腿长,赵锦辛只扫了一眼,便觉得索然无味。这个太嫩那个太娘,像没长成的青杏,咬一口全是涩味。
他借口抽烟,推门出去透气。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一点凉意。赵锦辛倚在窗边点了一支烟,火光在暗处明灭,映出他过分年轻的一张脸——十八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锋利得叫人不敢直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发来消息催他回去,他懒得回,把手机揣进兜里,深深吸了一口烟,再吐出来,烟雾被风撕碎,转眼就散了。
就在那时,他闻到了一阵香气。
那是沐浴露残留的干净味道,混着一点极淡的体温和衣料纤维的气息,像一个刚从浴室出来的人裹着浴巾站在你面前,不设防的、温热的、活生生的气息。赵锦辛偏过头。
一个人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灯光很暗,暗到只能看清轮廓,可赵锦辛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一般,钉在了那人身上。
高挑,肩宽腰窄,藏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正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西裤剪裁合体,裹着一双修长健壮的腿。那人偏过头和身旁的人说话,侧脸在昏黄光线里显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种从容的、叫人移不开眼的笑意。
赵锦辛忘了抽烟。
那人走到包间门口,身旁的同伴进去了,他却没有动。他站在门边,微微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赵锦辛看到他走到窗边另一侧,也是来透气的。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赵锦辛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张脸极其英俊——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年轻好看的英俊,而是一种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带着沉静光泽的英俊。眉骨略高,眼窝深邃,浅色的薄唇微张,像含蓄的邀请。
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属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黑茶色的,此刻正微微眯起来,带着一点审视和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打量着赵锦辛。
赵锦辛心脏猛跳了一下。
那感觉太奇怪了,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头皮发麻。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好看的人,男的女的,圈里圈外,他向来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哪一张脸能让他光看着就心跳加速。可眼前这个人,从头发丝到皮鞋尖,每一寸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严丝合缝,毫无偏差。
那人先开口了,声音低沉温润,像大提琴的尾音:“你也是来躲清静的?”
赵锦辛这才发现自己还叼着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赶紧把烟拿下来,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里面太吵了。”
“嗯。”那人走过来,在窗台另一侧靠住,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赵锦辛眼疾手快地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凑了过去。
“啪”的一声,火苗蹿起来,映亮了那人的脸。他微微低头凑近,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然后抬眼看赵锦辛,唇角弯了一下:“谢谢。”
赵锦辛把打火机收回来,手指有点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平时那些信手拈来的漂亮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知道自己想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点干净的沐浴露味道,近到能看清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自己清晰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