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能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赤司结衣终究是不放心,语重心长道,“小景再怎么任性,征十郎都会对他从宽处理,但你不一样,你不能犯错。”
这孩子和她记忆中的爱人太像太像,她看着他,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人,事。
赤司瑾月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却没有递给她,只是体贴地放在她的手边不远处。
初见之时,征十郎在宴会上不经意出手,帮她摆脱了小泉原胜的纠缠,少年惊才绝艳,让人心生爱慕。
以至于…后来她,再也没办法对别人动心了。
赤司结衣苦笑,“其实…这些孩子里,你和他是最像的。”
父亲年轻的时候太过高调,招来不少祸端,连带着征十郎也不得不低调隐忍。当年人人都道赤司家小少爷温润平和,却没有大的才能,在一众世家子弟中只能算的上中等人选,就连她提出订婚的事情,哥哥们也持反对意见的。
“母亲大人说笑了。”赤司瑾月的手指微僵。
“如果不是我当年…你也不会过的这么辛苦,是我对不起你。”赤司结衣的声音轻地像是叶子落地前的叹息。
“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心底的嫉妒都已经烂透了,还要装作大方不在乎的模样。凭什么她什么都能拥有?凭什么我努力争取来的东西,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轻松得到!甚至不屑一顾?她越是不在乎,我就越是希望她能消失!我想她失去一切,我想要看她痛苦,被折磨,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平衡!”
赤司瑾月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地近乎冷酷的瓷偶。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经年累月落下了厚厚的灰,哪怕再被人清扫,也终究成了无用之功。
“可是瑾月啊,你看我现在得到了什么呢?”
“母亲多虑了。”赤司瑾月的回答滴水不露。
赤司结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才8岁,不用把自己过的那么累,如果讨厌,就离他远远的。”
她这个长子啊,哪哪都好,聪明,低调,隐忍,有野心…简直就是一个征十郎年轻时候的翻版。
可他越是像,她就越是不安,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预感。
“征十郎不喜欢无用之人,那孩子不会你的对手,只要…你不对他做出什么,征十郎就永远不会动你。”
赤司瑾月下颌微抬,眼底的温和消失地无影无踪,白净的小脸上像是带着完美机器的面具,微笑,“您多虑了,只要他不威胁到家族的利益,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但同样的,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那也不要怪他斩草除根,彻底地取而代之了。
赤司结衣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相框的玻璃面上,顺着冰冷的平面缓缓流下去,“你想告诉她真相吗?她…或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站在你这边的人。”
如果她知道,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他。
就是不知道这份维护在征十郎眼底,是这孩子的保命符,还是催命剂。
“父亲大人已经对小泉旧部动手了。”赤司瑾月嗓音温润如玉,像是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无形之中已经给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赤司结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轻,轻到连风都听不见,“是吗?她还真是可怜。”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谁更可怜一些了。
“小景最近就在忙这些事吧。”
“母亲您向来最懂父亲大人的心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夸奖了,赤司结衣自嘲地笑笑,眼神落寞,她端起旁边的水杯,连带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药片,一饮而尽。
最懂,也最先被猜忌。
他可以放任她抱走她的孩子,却不允许她明晃晃地和那个组织勾结,私下里折磨他故意忽视的爱人。
征十郎,你还是爱她啊,不管你怎么不愿意承认。
所以我才会嫉妒地发疯。
我求而不得的爱意,她却弃如敝履,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呢?
赤司结衣眼角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盐痕,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你知道什么是弃猫效应吗?”
赤司瑾月神色动摇,声线冷了几分,提醒道,“母亲大人慎言。”
赤司结衣却不在乎了,浅浅一笑,温柔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美丽动人,“如果将来发生了什么,用这个当作你的保命符吧,也不枉我们母子一场。”
赤司瑾月凝视着她,唇角微抿,血红色的眸底仿佛有什么微微动容,“谢谢您。”
至少这三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赤司结衣慢慢躺回去,“你和小景年纪小,万一我有什么病毒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告诉征十郎,我会好好吃药的,你们也有你们要忙的事情,不用再特意过来一趟了。”
赤司瑾月的视线移到空荡荡的水杯上,起身离开,弯腰,“叨扰您了。”
窗外的风更大了。
白玫瑰像在下一场无人观看的雨,精心打理的花枝纷纷落了下来,铺满了整个花圃,远处传来黄莺的歌声,一声长,一声短,替谁唱着挽歌。
赤司结衣合上了双眼,到底是没有再回应。
赤司瑾月关上门,走廊空旷,主宅至今还弥漫着浓郁的白玫瑰香气,他望着那片玫瑰花田,神情复杂。
弃猫效应——
把猫丢了再找回来,猫就会变得十分乖巧,听话,因为猫害怕再次被丢下。
可惜,父亲大人忘了,有些猫是不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