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手拎军鞭向他逼近,以军中铁律,擅离职守,鞭刑三十,就地处罚。
徐翊仰头望天,心头憋闷,应是老天故意作怪,今日的他分外倒霉。
都头试挥一记军鞭,撕破空气,枭响剧烈,徐翊嗡嗡耳鸣,这一鞭若是打在身上,必定皮开肉绽,伤可见骨。
两名禁军强压徐翊下跪受罚,徐翊万不敢反抗宫中禁军,急迫之下,他闷声大喝:“都头且慢,我是陵墓盗窃案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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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西处高山林立,一曲霖水浩荡东流,秋风不燥,冬雪不落,是风水绝佳的洞天福地。
自开朝皇帝崩后入葬京郊西处,历任帝后与生前功勋卓著的大臣都会依礼按品阶下葬于此。
华卓逝世猝然,陵中并无他的寝墓,入葬那夜月黑风高,平喜做主,强征了位边疆亲王的墓穴将华卓仓促下葬。
距今不过两日,帝后殡天的风声还未传出,华卓的陵墓竟遭贼人盗了窃。
若说贼人穷困潦倒,企图发丘摸金,为何放着皇帝皇后的陵寝不盗,偏偏看上了区区殿前司的墓。
林锦神情严肃地站在华卓陵前,百思不得其解。
“墓穴周围毁坏严重,室内棺椁安然无恙,”平喜愤恨难平,将盗窃情况报给林锦,“附近只发现几把耕耙镐锤,许是作案工具。”
石像断头,墓门半裂,墓穴前室东蹂西躏,混乱纷杂骇目惊心。
林锦不禁问道:“几把镐锤就能把陵墓毁成这般?”
平喜以为林锦是在斥责禁军办事不力,连忙解释:“当夜入葬虽然仓促匆忙,但是禁卫军行令莫不含糊,覆土封墓不会敷衍塞责……”
他说着,戛然而止:“公主的意思是,这不是作案工具。”
林锦俯下身子,禁军搜出的耕耙镐锤还粘着新鲜的泥土。
如果这些农具就是盗陵用具,林锦实在难以想象,盗贼花了多大的力气,在这么短的时间破坏这么严重……
不对劲……这有些矛盾……
盗贼发丘,必定无声无形,怎会大张旗鼓盗得人尽皆知,还嚣张狂妄地将作案工具丢弃原地?
林锦看向旁侧瑟瑟下跪的守陵一户,道:“是你们上报陵墓失窃?”
守陵一户原是跟随华家军冲锋陷阵的医官,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夫妇二人医术精湛,挽救无数将士性命。后来华氏惨遭灭门,华卓应诏入宫,守陵一户追随旧主,凭靠多年功劳,得先帝赐职护守皇陵。
守陵一户于平喜有恩,尽管华卓陵墓失窃与其渎职逃不脱关系,可平喜也并不忍心他们下跪受罪。
“起来说话。”平喜道。
夫妇二人悲伤戚戚,不肯起身。
他们的女儿云舒泪流满面,愤然站起应道:“是我发现的阿……华殿司的陵墓被窃的,也是我上报平殿司的,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是谁跟你说的华卓陵墓遭盗?”林锦问她。
云舒涕泪涟涟:“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查探墓穴之中是否有器物失窃。”林锦看向平喜。
平喜慌愕摇头,他得知华殿司陵墓遭盗,已吓晕了魂,赶忙封围现场上报林锦,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
平喜赶忙钻进华卓的墓穴搜寻确认。
“我怀疑,华卓的陵墓并没有失窃,”林锦拧眉深思,说出心中猜想,“倒像是恶人泄愤,只图痛快。”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吃了一惊。
他们不是没听闻过前朝传言,有人怀恨在心、无以消解,直待仇人死后,砸其棺椁、挫骨扬灰。
那得是生前结下多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死后都不得令其安宁平息!
云舒的眼泪簌簌流下:“不会的,不会的。”
“陵中陪葬器物无一丢失,”平喜面无血色地走出墓穴,喃喃自语:“怎会这样……”
云舒突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平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墓穴里的陪葬器物屈指可数,俱是那夜入葬之时,他亲自挑用的、华卓生前最珍爱之物。
“是啊,怎么会。”林锦眼底蓄泪。
一寻到机会就给她打包吃食的华殿司,苦口婆心教她随心而行的华殿司,善良热心如他,会与谁结怨积恨,于他下葬后毁他陵寝?
林锦仰头望天,逼回泪水,沉着说道:“华卓入陵一事,守陵人应是知情。”
此话非在问询,若守陵人没有走漏风声,谁又能得知华卓离世的消息。
夫妇二人连连叩头认罪,自称坚守不力,酿成大祸,请求重罚。
夫人还使劲拉扯云舒,责令她赶紧认错。
云舒的泪珠挂在眼角,违抗母亲:“不是我们的错,父母为何揽责!”
林锦阖眸,此时还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她怅然言道:“除了镐锤,就没有其他发现吗?”
“皇陵北面发现一条小径,可避过看守,直通郊外,”平喜的声音沧桑粗哑,似一瞬年老十岁,“派出追查的禁卫军回报,小径出口广而开阔,四面通达,无处可寻,也无任何可疑踪迹。”
“那就是毫无线索了,”林锦心如刀割,不免垂头丧气,“仅凭几把稿锤如何锁定真凶?”
云舒红着眼眶冲向林锦,力道之猛,将拦住她的夫人掀翻在地:“林锦,都怪你!要不是你,他怎会死得不明不白!要不是你,他怎会平白无故被人辱骂清白!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云舒抬起手掌,就势挥向林锦脸颊。
林锦闭着双眼,看不见云舒将要打她,因此也没防御闪躲。
“啪”得一声脆响,云舒的巴掌强有力地打在一个人的面颊,那人白皙的面颌瞬间充血肿胀起来。
可那不是林锦的脸。
林锦吃惊地睁开双眼,看着挡在面前的一席莹白,听见他说:“抱歉公主,臣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