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愁山与宁松帷登时扭头。

尚玉阶见她们神色难看，扬起嘴角，正要说话，怀里的土中碧倏尔颤动。

她止声，下一秒，怀中一空。

李俟菩猛然抬脸。

只见本该安放好的神物失控，冲上她们头顶，就要急掠庙外。

“它怎么自己动了？！”宁松帷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李俟菩暴闪而至，就要揽过土中碧。

余愁山被这力道牵扯摔在地面，余光瞟过还未阖眼的万顷波，一丝得逞意味荡在他的嘴角。

不对劲。

她仰头大喊：“别！”

蓦然一阵白光湮灭了所有。

槃木朽株已破。

恍惚中，余愁山听到宁松帷正在焦急地晃着她的肩，口中慌张。

“愁山你快醒醒，快救救阿菩！”

余愁山猛地睁眼，眼前还一片花色，就撑着身子去看宁松帷臂弯里的人。

“怎么回事？”

“土中碧融进她身体里去了！”

一道惨白电刃劈下，天边下起了雨。

李俟菩脱力仰倒在宁松帷怀里，一向冷润清冽的那双眼现下涣散，细碎压抑的闷哼从齿间溢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似是在忍受天大的痛苦，手脚蜷缩痉挛，一身琅琅风竹就快要断。

宁松帷急得眼眶通红，“我醒来刚好撞见土中碧融进阿菩的身体里，万顷波自废槃木朽株，早就跑路，我……”

“先别说话。”余愁山捏上李俟菩的脉，再抬脸，眼里透着一层深深的惶恐。

“失血过多，没有创口，不好，是土中碧在蚕食她的血！”

万顷波的话在耳边炸开。

李俟菩整个人剧烈一颤，然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她裸露的那层皮肤正毫无预兆地破开小口，像是有东西从内剖开一样，不大，却在瞬间不计可数。

酷烈的血腥味仿若泰山压顶，慌乱疾速席卷了二人。

余愁山下意识去掏医针，却捞空，只能手足无措地去摁住伤口，但无济于事，新鲜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像有意识地全汇入跪地的那些女人。

阵法破后，她们姿态未变，只是山一同存于腹背，鼓包两立，形状更加骇人。

李俟菩的血却让“山”逐渐缩减干瘪，女人们的气色越来越正常，就如汲取了充沛的养料，枯萎的身体飞快充盈。

李俟菩的生机正在缓慢消散。

“真的……在吃人！”宁松帷汗毛竖立，愣在当场。

余愁山看着止不住的血，声调微微拔高：“土中碧和女人一起吸食，内外亏空，再这样下去，迟早耗死。”

思及什么，她喉间有些发紧：“原来让我们恢复原身，打的是这个主意。”

庙外雨幕，积水成渊。

一旁盘坐的尚玉阶凝声道：“万斛泉源，这是在拿李俟菩当容器。”

宁松帷见她出声，连忙道：“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休息了这么久，身体也该恢复了些，难道还不够你把土中碧从阿菩身上拿出来？”

“不行。”余愁山峻声道，“土中碧失控，缠绕经脉，要是贸然拿出来，她真会死的。”

唯一的办法行不通，宁松帷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可为什么万顷波和何诏都没事，偏偏在她身上，不仅没有裨益，还害人不浅？”

余愁山看向尚玉阶：“你之前为他们做事，应该知道他们的一些目的，万顷波方才故意送你神物，目标明确，应该就是冲着李俟菩，原因你知不知道？”

尚玉阶摇头：“我只是一枚棋子，土中碧自动跑进李俟菩身体里，应该是她体质特殊，但他们舍得丢弃土中碧，心怀叵测，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现在看来，还是中计了，白给的东西要不得。”

余愁山肃道：“当务之急是出阵，断掉这些女人的供给，李俟菩兴许还能缓冲一段时间。”

“不可！”尚玉阶否决，目光有些飘忽，“生死阵已经残缺，强破伤亡惨重，这时候出去，对李俟菩没有好处。”

余愁山黑眸微眯：“生死阵的走向你可以肆意调动，破阵的损伤你却束手无策？”

“不论怎么投机取巧，生死阵最初的主人还是何诏。”尚玉阶声线也冷了下来，“为了李俟菩的安危，你们现在还不能出去。”

行为反常，避重就轻，宁松帷蹙眉：“你在拦我们？”

尚玉阶薄唇微抿，“我说的是事实。”

余愁山冷冽的眸子射向她，一语道明：“你不想让我们杀了何壶春。”

宁松帷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姐姐因何壶春而死，你却要保她？”

尚玉阶沉默了。

余愁山听闻，反倒说：“原是这样，你姐姐一丝残魂存留何壶春，彩云易散，万顷波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谅你苦楚，我劝你尽早动手。”

宁松帷眼中闪过怜悯，但还是将李俟菩搂紧了些。

尚玉阶道：“你当我是废人？万顷波还伤不了我，且我已经放弃了神物，只想和阿姐永守这阵，你们还要我怎样？！”

李俟菩急促咳嗽了几声，修长匀净的手死死捂住心脏，虚弱喘气，意识不明。

尚玉阶的话戛然而止。

余愁山道：“我虽不知道李俟菩和你有什么交易，但你们姐妹是不可能待在这里的，诡物阳间的归处只能是931，还不如送你姐姐解脱，免了去931的苦。”

每说一句，她脸色就越来越沉，李俟菩的脉一拨一拨的，弱得就快要听不见。

“疼……”

“杀了我们……求……”

地上那些女人突然出声，显然是意识清醒了，身体却还被折磨，疼痛难忍。

三人偏头，脸色各异。

余愁山微动，尚玉阶霎时起身挡在何壶春的面前：“她们魂魄已经归体，你杀了她们与真的杀人有什么分别？”

“她们已经死了。”余愁山看她像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若不是生死阵，她们连一个虚幻的身体都没有。”

尚玉阶捻起地上刀片，眼见余愁山缓慢抬脚走来，手腕一转，就要出手。

余愁山说：“你要是成心想让李俟菩去死……”

尚玉阶陡然分神，随后被碎石击于穴位。

宁松帷见这番情景一直未说话，但眨眼意识到了什么，“等等！”

余愁山已然压下手腕，借着尚玉阶手上的刀片反手割向何壶春的喉咙。

“阿姐！”尚玉阶大喊。

宁松帷脸色煞白：“余愁山！”

下一秒，余愁山整个人如泡沫般，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