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似玩笑,却字字认真。
星溶抚上他的脸,深深望进他眼中:“答应我,无论往后发生何事,无论你坐上何等高位,都要做个明君,好吗?你从来良善,曾为苍生舍命。我相信这一世的你,亦会是仁德之主。”
他眯眼看她:“何必这般忧心?你从何处看出,我将来不会是一位明君?我宗曳心系大义,所为皆是为了苍生。或许不久后此世将倾,但我信自己能扭转乾坤。”
听他此言,她心下稍安。
他握住她抚在自己颊边的手:“从今日起,到这月之期结束,不许再说这些胡话,也不许再提那两人的名字。若想让我爱你,便不能三心二意。”
他语声霸道,星溶轻轻点头:“好。”
宗曳望向洞外:“雨未停,你再歇会儿。”
星溶摇头,拍拍自己双腿:“该你睡了。我的腿软,枕着舒服。”
宗曳未动,她却揽过他肩,将他的头轻按在自己膝上。
她的腿软软的,枕着十分舒适。她身上有极淡的清香,衣袖拂过他脸颊时,带着微凉。
她低头凑近,朝他莞尔一笑,眉眼温柔。一手轻拍他肩背,像哄孩童般细致。
这一刻,他心口又漫开那股陌生的悸动。守着这般爱他的女子,身体如何能无反应?只是情意未明,他只能强自按捺。
阖目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星溶忽然摇醒他。
宗曳睁眼,只见一头高大凶戾的黑狼立在洞口,幽绿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
他立刻坐起,将星溶护在身后,掌中化出长剑。
原以为是寻常狼兽,那黑狼却忽口吐人言,声音竟令星溶浑身一颤:“师妹,别来无恙啊。”
星溶瞳孔骤缩:“赤怀……是你?”
黑狼向前一步:“正是。”
星溶眸中寒光骤现,扬手便是一掌击去:“今日我便杀了你,为仙门宫上下报仇。”
黑狼见她掌风袭来,疾跃避开。洞口处又现数头高大狼影,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宗曳冷喝:“敢来龙族地界撒野,你们是活腻了。”
赤怀低笑几声:“龙王未免太高看自己。听闻你有统御下界之志,可我狼族在此,岂容你如愿?”
言罢仰首长嚎,数头黑狼应声扑上。
星溶幻剑在手,袖风横扫,磅礴灵力轰然击出,砰然巨响间,当先几头狼被震飞数丈。
可狼影愈聚愈多,再度蜂拥而至。
宗曳执剑迎战,剑光如电,却皆避开要害。星溶亦同他一般,只伤不杀。
一时洞中狼嚎剑啸交织,凄厉回响。
缠斗良久,大半黑狼倒地。星溶稍松口气,身后却忽有恶风扑至——她急转身,剑锋刺入狼腿,那狼却张口咬住她手臂。
宗曳回身一剑斩落狼腿,惨嚎声中,断肢坠地。
“龙族境内怎会有这般多黑狼?”星溶急问。
“这几年黑狼族扩张极快,屡屡与龙族作对,未料竟已潜入至此。”宗曳眉峰紧锁。
此时他们已被狼群困在洞中,出口尽被封死。
“小师妹,你我真是有缘。”赤怀幽声笑道,“若你肯随我走,做我的人,我便饶你不死。”
星溶冷哼:“凭你也配?”
她话音未落,袖中灵力再吐,洞壁震颤。赤怀被震退数步,周身忽涌出浓重黑雾,转眼弥漫全洞。
四下漆黑如墨,狼群嘶吼着再度扑上。
黑暗中,宗曳蓦地握住星溶的手:“跟紧我,不许受伤。”
“嗯。”
她应声挥剑,不知砍杀了多久,也不知究竟有多少狼。洞口狭窄,漆黑一片,处处掣肘。
就在宗曳护着她即将冲出洞口时,三头黑狼同时扑向星溶腿间。
她挥剑击退两头,第三头却狠狠咬住她小腿,死不松口。剧痛钻心,鲜血涌出——狼牙竟淬了毒,她只觉头脑骤昏,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那狼仍死死撕咬,星溶疼得眼前发黑,整条腿似要被扯断。
“嗡”的一声,颅内剧痛炸开,她失声痛呼,向一侧软倒。
宗曳一把揽住她,剑光闪过,狼首滚落。
他一手扶住星溶,一手执剑且战且退,终是杀出洞口。
甫出山洞,宗曳挥掌轰向洞口,巨石崩落,山体滑坡,将追出的狼群尽数掩埋,哀嚎声渐息。
他抱起星溶腾空欲返龙宫,头顶却骤然劈下一道厉雷,正击中她背心。
星溶浑身一颤,自他怀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未及喘息,第二道厉雷又至,狠狠贯体而过。
“噗……”鲜血狂喷,周身如被千刀凌迟。
“星溶!”宗曳骇然扑去,第三道厉雷却当空砸下,将他震开数丈。
这一击再落星溶身上。她浑身剧颤,肌肤寸寸绽裂,鲜血渗出,整个人似在雷火中焚烧。
宗曳慌忙冲上前,星溶周身却骤然泛起一层白芒,将他生生隔开。他运灵欲破,那光罩竟纹丝不动。
电光再闪,第四道厉雷贯体而下。
“星溶!”宗曳嘶声唤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此时的星溶浑身浴血,衣衫尽赤,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子在雷火中不住颤抖。
“星溶……”宗曳望着她这般模样,泪竟不知何时滑落。心口蓦地剧痛,这痛楚,莫名熟悉。
星溶见他落泪,竭力扯出一丝笑:“别担心……我、我没事。”
怎会没事?她整个人都快被血浸透。
“轰隆!”
第五道厉雷狠狠砸落。
这一击极重,她连呕数口鲜血,耳鼻亦渗出血丝。可笼着她的白芒依旧坚不可摧,任他如何施为皆无法近身。
星溶意识昏沉地伏在地上,每道雷都似要将她筋骨寸寸碾碎。每杀一人,便受十道厉雷,这是她当年为保苍河转世,立下的血誓。
而今宗曳为救她斩了狼首,这十道天罚,便落在了她身上。
第六道雷落,星溶几乎没了声息。四周地面淌满浓血,骨裂之声隐约可闻。
“星溶……”宗曳跪在光罩外,慌乱无措。他不明白,她为何突遭此劫。
他疯了一般执剑刺向白芒,剑锋却如撞金石,分毫难入。
第七道。
第八道。
第九道雷劈下时,星溶终于彻底昏死,一动不动倒在血泊中,连那张小脸亦被血色染透。
宗曳跪望着她,心痛得说不出话,泪如雨落。
第十道厉雷贯穿天地,白芒终散。
宗曳扑上前抱起血泊中的她,嘶声唤她名字,她却已听不见。
宗曳抱着昏迷不醒的星溶回到龙宫,举族皆惊。
宗贤急召所有医师,林芝守在榻边垂泪不止。
玄灵闻讯赶来,见星溶浑身是伤,朝宗曳厉声道:“你是不是杀了人?每杀一人,便须代受十道厉雷,当年她为换你转世之机,立下了这厉雷血誓。”
宗曳不可置信,瞬间红了眼眶。
原来他真是她要寻的苍河。原来她为他,许过这般残酷的诺言。
千百年来他从未取人性命,因为每欲下杀手时,心口便骤痛难当。他只道是自己心慈,未料竟是冥冥中在护她周全。今日情急斩狼,竟害她受此大劫。
望着榻上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她,从未有过的痛悔扼住了他。
他恳求医师竭力相救,自己寸步不离守在一旁。
玄灵请来了万年前曾救过星溶的仙师。仙师见状,只余叹息:“这是厉雷之刑,能扛过十道不死,已是奇迹。”
仙师亦束手,怅然而去。
长云与长姗得讯赶来,见星溶这般模样,担忧的不行。
长云只觉星溶这一生太苦,纵寻得所爱,却仍要受这般折磨。
长姗难过道:“我听爹爹说过,厉雷是天地间至痛之刑,一道便可夺命。星溶姐姐竟受了十道。可爹爹也曾言,唯有‘仙株草’能缓厉雷灼痛。只是那草稀世罕有,一向由仙帝掌管,我们带她回天宫去,仙帝定会救她。”
长云急道:“好,这就带她回天宫。”
此刻救命要紧,玄灵亦赞同送星溶返回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