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琛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婆婆。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零零碎碎地涌入他此刻昏沉的脑袋。
这身体原主叫阿念,是个小傻子,不会说话,爹娘死了,靠村里人接济和这个老婆婆过活。
他,洛云琛,变成了一个凡间小村里的痴傻小儿?
这比让他再死一次还让人难以接受。
他正试图理清这荒谬的状况,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村民惊恐的低呼。
一股强大又冰冷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降临,笼罩了整个村落。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停了。
洛云琛心头猛地一跳。这气息……是修士!而且很强!
这他妈是干嘛?都死了还不得清静?怎么哪哪都是修士,逃不过了是吧?
哦,不对。又活了。
“哐当。”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高挑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归墟之涧内门弟子的雪白服饰,却掩不住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和……风尘仆仆的疲惫。
是谢悔。
洛云琛愣住了。
就说爱徒粘人吧,都追到这里了。
眼前的谢悔,和他记忆中,那个虽然沉默但眼神清亮的徒弟,判若两人。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乌青。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茫茫一片,却又在看向他时,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亮光。
谢悔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沉。他完全无视了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老婆婆,目光死死地盯在炕上那个瘦小的少年身上。
他走到炕边,蹲下身,平视着洛云琛。
离得近了,洛云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谢悔看了他很久,久到洛云琛以为他变成了一座雕像。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轻碰了碰“阿念”的脸颊。
指尖冰凉。
洛云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想:“大逆不道。”
谢悔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蒙上一层深切的痛苦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脱下自己那件看似干净、实则带着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白色外袍。他把袍子递给了坐在炕上的少年,示意让他披上。
洛云琛披上谢悔的外袍,跳下炕走到了他身边。任由谢悔牵着他的手。
谢悔定了定神,冷声道:“婆婆,这个孩子有仙缘,我就带走了。”说着便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轻轻的把荷包递到老婆婆的手里,“这些银钱务必收下。”
谢悔牵着洛云琛的手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我们回去。”
说完,他牵着自己的“小师尊”,转身,大步离开这间茅屋,离开了这个他寻觅了不知多久才找到的凡尘角落。
洛云琛披着他的袍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