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月光更冷、比寒风更厉的雪亮剑光,从柴房外疾射而入。
其势之快,后发先至,击中在赵先生握刃的手腕之上。
赵先生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短刃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一声闷响,短刃被钉死,深深嵌入萧长离头顶上方不足半尺的泥墙之中。
刃身兀自嗡嗡颤动,发出危险的轻鸣,几缕尘埃簌簌落下,簌簌地落在萧长离额发上。
萧长离被头顶的闷响惊醒,就在起身一探究竟时,一道身影带着凛冽的寒风,从那扇门后大步跨入,他刚好能够借着门外月光看清那熟悉的轮廓。
“殿下,你不是在青州?”赵先生捂着剧痛流血的手腕,不可思议的问道。
萧烬并未理会赵先生的惊呼,径直向萧长离走去。
他没有说话,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让赵先生如坠冰窟。
短暂的死寂后,萧烬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鼻尖瞬间充斥了萧烬身上传来的沉香。尽管这怀抱并不温暖,他觉得有点硌得慌,但是好在无比稳固,不至于掉下去。
他靠在萧烬胸膛上,突然想去看看要杀他的幕僚长什么样。
“赵先生,我来助你!”一声低沉的怒喝在门口炸响
柴房那扇破败的门被再次撞开,吴莽手持长剑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另外几个同样手持兵刃的幕僚。
他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将萧烬怀抱萧长离的情景尽收眼底。
吴先生瞠目结舌:“殿下,您这是何意?此等祸根,岂能留存于世?他腹中之物,更是动摇国本的孽胎,绝不能留啊!”
父子两人齐齐看向来者不善的幕僚们,萧长离惴惴不安,萧烬神情晦暗不明。
萧烬会信吗?
他们父子之间,早已是血海深仇。
萧烬会为了这个孩子保护他,违抗这些为他着想的幕僚么。
概率太低了。
萧长离不愿意想,更不会将全身心托付。
在吴先生说完,萧烬抱着他的手臂似乎僵硬的刹那,萧长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萧烬似乎也没料到怀中这个虚弱不堪的人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手臂被蹬得一松。
萧长离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竟真的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萧长离从怀里跳到地面上,脚踝处被蜈蚣咬伤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看也不看身后,拖着那条剧痛的腿,跌跌撞撞地就朝着柴房唯一敞开的门口正大光明的走去,俨然一副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把戏,认准了他们狼狈为奸,给他们腾出地方好算计自己。
“拦住他!”
门口守着的两个幕僚行动迅速,封死了萧长离的去路。
萧长离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再次摔倒。
冷刃贴上了他的脖颈,刺得他皮肤生疼。
他被迫停下,背对着萧烬和那一群手持利刃的幕僚。
赵先生忍着腕痛,双膝下跪,声音充满了痛心和不解:“您难道忘了丞相、忘了陈将军、忘了因他而死那些冤魂吗?忘了他是如何将您踩入泥潭,又是如何对您的母族赶尽杀绝的吗,殿下啊!”
萧烬的侧脸平静的可怕,赵先生见萧烬没有拦着他,心存希望的说道:“此獠不死,国无宁日,天下苍生亦难安。殿下若顾念父子虚名,不愿背负弑父弑君之千古骂名……”
他环视周围几个同样眼神决绝的同僚:“臣等……愿替殿下动手。所有罪责,臣等一力承担。纵使千刀万剐,身死族灭,只要能除此祸国巨奸,换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我等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吴先生和其他几个幕僚齐声低喝。
数道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萧长离的背上,仿佛萧长离已经是待死的羔羊。
太子就站在几步之外,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高高在上,将所有隔离在外。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萧长离惨白的脸上。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眼神过于冰冷,萧长离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他仿佛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萧烬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萧长离不甘达到了极点,愤恨的环顾四周,即使不能逃出去,他也不会束手就擒,哪怕是鱼死网破,只等他们动手。
“他活着,本身就是一道刻在史书上的诏书,他为何该死。若天下皆因偏见便能随意决定人的死活,那要律法何用?”
萧烬一发话,萧长离浑身的紧绷着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只有悬着的那颗心不甘寂寞的疯狂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