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之后,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山头,他们边走边看哪里有红布。
在半山腰看见右边树上绑了一块红布,已经破的不成样子,按照唐玲说的,这棵树下就埋着他爸爸的骨灰。
唐肆对着树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往下走了一小段,留给唐铮足够的空间。
他回头看着唐铮单薄的身影,想到那晚他和自己说他父亲的事。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唐铮跪坐在树下,他本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并没有,他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平静和轻松。
“爸,我很想你,妈也很想你。”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十二年的事情。
树上落了片叶子在他的脚边。
他看了眼天觉得该走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灰回头望,唐肆也正好在看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哭了。
跑了两步抱住唐肆就开始呜咽。
唐肆不知所措,两只手放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犹豫再三轻轻拍在唐铮背上,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
他从兜里拿纸出来给唐铮,唐铮擦了脸,揩了鼻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唐肆问:“现在去哪?”
“简叔家。”
“好。”
进了单元楼他们在门口等着简队回来,头也不带抬的,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
楼道里有回来的人也有出去的人,路过这里都会看两眼,这时候他们会把头低得更狠。
差不多两个小时简队回来了,他开门先让唐铮他们进去,关门前四处张望了下,进去之后拉上窗帘开了灯。
“自己玩会儿,我去给你们下面。”
唐铮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窗帘说:“咱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好像是。”
简队端着面出来,“小伙子,叫什么?”
“叔叔好,我叫唐肆。”
唐铮问:“简叔,你今天怎么了?局里发生什么事了?”
“有内鬼,现在还没抓到。”
“嗯。”
“你和你妈这些年怎么样?”
“都挺好的。”
“都好就行,”简队说,“吃完早点休息,别熬夜,窗帘也别拉开,就待在家里别出门。”
“叔,你不在家吗?”
“我去局里加班。”
“哦。”
说实话简队走了之后唐铮有点害怕,但他憋着没说出来,怕唐肆也跟着不舒服。
直到两人躺在床上他还是心慌。
唐肆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说:“你害怕。”
“嗯,很害怕。”
“我也怕。”
“嗯?你怕什么?”
“你怕什么我就怕什么。”
好久唐铮也没回应自己,他叫了声唐铮还是没人理,扭头去看,那人把自己缩被子里了。
“唐铮,你怎么了?”
“我害怕,”唐铮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你有没有听见脚步声?”
唐肆听见他说这个整个人都绷紧了,慢慢往被子里面缩,“你别吓我……”
“不信你听。”
整个屋子陷入寂静,唐肆竖着耳朵听动静,没听到脚步声,但听到了类似于敲门的声音,吓得,被子往头上一盖。
“怎么了?”
“有人砸门。”
“卧槽!”
唐铮用被子盖住全身,都快吓死了,突然听见唐肆在念那二十四个大字,于是他也加入进去,两个人跟念经一样。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一遍又一遍。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两个人都很疲惫。
简队回来之后送他们去火车站。
坐在火车上唐肆后知后觉昨晚真的是又蠢又傻,越想越想笑。
“笑什么呢?”
“昨晚咱俩的傻逼行为。”
唐铮想到也跟着乐。
唐肆低声说了句:“妈的,太傻逼了”
“不仅傻逼,而且很丢人。”
昨晚都没睡好,火车还没开两人就睡着了,他们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妇。
老爷子瞥见他们的火车票和老伴低语了几句,两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
唐铮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费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老人。
“小伙子要到津川了。”
唐铮清醒,“谢谢爷爷。”
“没事。”
唐铮把唐肆叫醒,唐肆还在发懵。
老奶奶问:“你们在哪上学啊?”
“我们在津川四中。”唐铮答。
“我孙子以前也在这所学校。”
“那您孙子成绩一定特别好吧。”
“嗯,他考上了国外的一所学校。”
“好厉害!”
老奶奶并没有为孙子而感到骄傲的表情,只有无尽的忧愁。
到了津川他们和两位老人告了别。
当晚叶佳和叶清煜也到了津川。
*
生日当天。
白天唐铮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唐玲指哪他打哪,也认识了不少人。
结束之后睡了会儿。
下午就把唐肆叫来一起布置,中间唐玲来送吃的喝的还有蛋糕。
唐铮看唐肆没注意到他,偷偷摸摸地移到唐肆带来的那幅画旁,伸手想把上面的布揭掉。
手还没摸到就听见唐肆叫他,回头看,唐肆双手抱胸看着自己。
唐铮把手收回来:“我不看,我不看。”边说边往旁边走。
布置完他们坐在沙发上休息,唐肆去看唐铮的耳朵,没看见耳钉。
“你耳钉呢?”唐肆问,“上次去陵川就没看见你带。”
“太疼了就给取了。”
唐铮看见唐肆的小表情:“你喜欢我带耳钉的样子?”
“嗯,真的很帅。”
唐铮摸了摸耳垂,快长好了,他在想要不要再去打一次。
唐肆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说:“别去打了。”
那人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听见了,我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