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欣不是因你而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真见不得你每天作践自己。好，就算是你想补偿她，为什么就非要把钱给她父母呢？黄欣已经死了，那些银两最后还不是落到她弟弟手里。说白了，黄欣本就是因她弟弟才来学堂的，现在她死了，你还要让她家人吸她的血吗？”

“黄欣家里的事先不说，你偷偷给钱了结此事你以为她们就不会说出去吗？我今天才和她们的父母立契，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有一就有二，以后但凡姑娘们因为天灾人祸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都要赖在我们头上？”

叶游知不气，但字里行间火气冲得上天，她静静地注视叶松，看叶松嘴角撇得厉害，凝神好几秒后摔门走了。

站在实验室门口，叶游知萧瑟得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叶松听叶游知说完后人像被撕成一块一块的——

叶游知的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甚至连黄欣的死亡都没让她心这么寒。

她知道叶游知薄情，但今天叶游知说的话才真的是叫她发现叶游知何止是薄情，她压根就不会带着感情想问题！

她怎么能对着自己说出“黄欣已经死了”“黄欣的死和自己没关系”这种话呢？还说起了学堂的姑娘们，句句都是对她们可能成为拖油瓶的防备。

她的这个“妹妹”太理性了。

叶松一个人在山坡上转悠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依叶游知说的做。是的，她要是把钱给黄欣送去，就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契约可以不作数。

可叶松依然不认为她不该对黄欣一家做出补偿。

正在叶松心烦意乱之时，在水田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顺口关心起自己的病人，“黎杰明，你身体好了吗？”

黎杰明看到叶松眼睛发亮，但并不意外，吭哧吭哧上岸，故意把自己新添置的油靴子给叶松看，“好了好了，昨天就好全了。”

“再养养吧，不着急做活，身体最重要。”

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黎杰明听说了，相比叶松现在就是为那个小女孩的事不快活。但他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非要让自己一个陌生人赶着去提人家的伤心事，于是道：“我哪儿敢啊，一家人等着吃饭呢。像叶娘子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快下地干活，个人都有个人的苦，个人都有个人的命。害，我能咋办，尽人事，听天命。”

叶松被他逗乐，“你还懂这些？”

“我以前读过书的，见过的事儿又多。”

叶松问：“那现在怎么不读了？”

问完她觉得不合适，怎么现在成了跟叶游知一样，嘴上没个把门的，连忙补救，“不该问，个人都有个人的命嘛。”

“叶娘子你明白就好。”黎杰明傻兮兮地笑道，“这些话本不该我这个粗人来说的。”

叶松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还想读书吗？”

黎杰明眼睛闪得跟星星要爆炸了一样，知道叶松这一问就是要帮自己了呢！

他都要脱口而出了，嘴巴又突然合上。

叶松不解：“怎么了？”

黎杰明道：“不读了，读不动了。”

黎杰明回过味来。他明晓得叶娘子心善，只要开口，她就没有不帮的忙。可是自己凭什么呢？欠她的够多了，他也没法保证自己读书就能给叶松带来什么。

既然无法承诺，不如不答应的好。

叶松再次抛出橄榄枝。她不懂，黎杰明刚才一闪而过的表情明明就是惊喜，明明就很想读书，怎么拒绝了？

“并不算老，若是以老自居，那是思想的堕落。”

黎杰明大约有感触，心里头那叫一个被醋淹了的酸，面上白牙还龇得傻不愣登，继续装没脑子，“这话说的好。”

叶松道：“哦，我妹妹说的。”

“嗷，叶二娘子啊！那是个厉害的人物。”黎杰明想，他也才十九岁，要想做成事，今后还有的是时间。

这位叶娘子的妹妹目光远着呢，黎杰明道：“我读不了书，力气还是有的。若叶二娘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叶松答应着，对黎杰明颇为赞赏：他倒是慧眼如炬呢！

满山满村转了一圈，叶松心头舒坦多了，逐渐认同起叶游知的话——

要是想补偿黄欣，不如真的做点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