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人自觉地开出一条道,叶游知负手,踏着阳光而来,董汉三瞥见叶游知豆绿色的衣角,从此世界开满了粉红色的花花。
他不争气地吸了下鼻子,喉头竟然哽住!
怎么见了叶娘子就那么委屈呢?!
那女人仰望着叶游知,竟是一张活生生的死人小孩脸!
她瞧着叶游知毒舌一样的眼神,嫌晦气,这才松了手,从脚尖到头顶把叶游知打量了个遍——
这该不会就是叶家娘子吧?十二岁长恁高?得有七尺。
一米六五且还在持续发育中的叶游知对着董汉三给了个死鱼眼,不妨碍董汉三躲到她身后。
“没出息。”
“叶娘子,这女人就是个泼妇!”
“泼妇”不乐意了,指着董汉三骂:“嘴巴放干净点!你说谁是泼妇呢?”
叶游知淡淡道:“有事说事。”
那女人又揩了把眼泪,道:“你们把我男人杀了,说怎么办吧?”
“报官吧。”叶游知心疼地看了一下刚种下的种子,心疼,说话的口气冷得越发不客气,“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女人不晓得这位小娘子会这么不近人情!又想多说几个字,被董汉三张口截下:“听到没?我们叶娘子说了,要指认我们杀人就让官府来抓人拿证据!现在滚出这片地!”
“这是我的地!”妇人愠怒。
董汉三道:“我们给了租金,这地使用权现在是我们的。”
妇人撸起袖子叉腰,意欲和他掰扯。
不知从哪儿跳下来另一个女人,穿着郑氏布庄的蓝色素衣,劝道:“周二娘,算了吧~在这儿一直闹着也不好看,还是等官府来人。”
众人的视线齐齐向着她,周二娘的脸这才“唰”地变了颜色。似乎是觉得被扫了面子,蹲在地上抱头痛苦,抽抽嗒嗒说:“报、报官,他们和县令是、是一伙的……”
“哎呀!”
几十人虚弱的叹气声堆在一起给叶游知听得一肚子火。
纵是没这回事,周二娘这样一说都有这回事。以前县令和富商勾结起来祸害百姓的事儿还少吗?大家对此都是深信不疑的。
可怜叶游知他们,还要想办法证明周二娘随口乱编的事是假的。
董汉三盯着叶游知,见叶游知不作为便气冲冲骂回去:“呸!你个杂嘴!你长一根大舌头乱说!我连县令的面都没见过,还勾结呢?你给我找个县令认干爹我还得三跪九叩地谢谢你!”
“你虽没见过县令,那郑老爷子肯定帮自家工人说话。我才说几句哟,就有个狐假虎威的小东家来撑腰!”
她含沙射影地阴阳着叶游知呢。
叶游知认出来了,这个周二娘,她女儿的命还被自家姐姐救过呢!
农家的女婴是“赔钱货”,她女儿运气好,长到了六岁。昨年冬季风寒,高烧不退,她男人可是要把她女儿溺死的!要不是叶松看诊不收钱,她母女二人还能在今天团圆?
叶游知缓缓回道:“周二娘,那你说说,你男人是怎么死的,我家工人为什么要杀你男人?”
“叶娘子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六月咱就因地租的事吵过,那时我们就斗不过你们。现在马上翻年,你们却不想交地租,还威胁我要杀了我男人,结果昨天夜里活活把我男人打死藏在你们蚕坊了!”
“六月?”叶游知递了个眼神给董汉三。
有了依仗,董汉三也学着周二娘撒泼打滚,“你还好意思说!地租签了三年,我们叶娘子给你的钱可不少,你倒好,这才一年半就要嚷着涨租,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多了。
哪个豪强不是见风使舵,见了人家赚钱就要涨租,不给就拿棍子轰走。
这边的人也习惯了,觉着行为虽说不好,那地毕竟是别人的,想斗也斗不过,因而没对周二娘说什么重话。
周二娘继续道:“你们用我们的地赚了那么多钱,多给点不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们地好,那么棉花能结那么好?周里的棉花被梅雨淹的被梅雨淹,被虫咬的被虫咬,这不是我们的地好是什么好?”
说别的还能忍,说这个董汉三可不乐意了。
那棉种可是他和秦大祺夙兴夜寐,茶饭不思,不知杂交了多久,不知怎样精心的照料才结出来的。这不要脸的老妖婆居然敢说自己地好?!
叶游知感受到一团火在自己身后燃烧,只得亲自扑灭,道:“罢,这事暂且不论。你男人死了你为何说是我们杀的?”
“那我男人尸体在你们蚕坊发现的呀。”
“有证人吗?”
周二娘摇摇头。
叶游知哼笑,又问:“蚕坊闲人不能进,你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你把你男人从蚕坊拖出来就没一个村民看见吗?”
她歪头:“想设计冤枉人,至少先找几个演子吧。”
就在叶游知准备结束此事时,突然有人交道:“我!我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