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太阳没了,叶游知忙着帮叶松收草药,心想这天公太不讲理了,上午还是干涸炙热的一片,只要乌云一扫过,雨就要来,和洛阳县的县令一样。
雨融了黄土,沾在两人的裤脚上,轰隆隆的雷声好像要把这屋子活活劈成两半,叶游知不由看了看墙上积灰的斧头。
她默了一瞬,问道:“阿姐,这样大的雨天应该没人会出门吧。”
“是啊,万一被雷劈到就不好了。”
叶游知不再问了,多吃了两口饭。
这一夜雨越下越猛,火花带闪电,把天空渲染成紫色的刑场。
雨停后山路湿滑,不过有些村民为了生计还是得上山打猎捡果子。
雨靴可能会陷进被雨捣软的泥浆里,也会隔绝脚和物体的感知,于是低头看山路比抬头找猎物更为重要。
村民卫均就在山上摘果子时踩到了一根粗硕又回软的树枝。
踩过树枝再往前走竟发现黄色的土地山会沾着红色的血。
他小心翼翼拨开树枝一看——
被吓得倒坐在地上,连连往后爬。
比他身体还大的树枝下竟然压着一个人!
是卫大!
谁都不会想到卫大出门摘果子竟然被雷劈下来的树枝砸死了!整个人被压得匍匐在地上,背上血淋淋的一道大口子。已经有虫在□□里爬动游走了,密密麻麻的虫蚁动起来看得人发眩,直想呕吐。
卫均下山就在卫坡村传了这个消息。
不过卫大死了也没人伸冤没人惋惜,埋了作罢。
“下那么大的雨他咋还出门?”
“他向来爱做什么做什么,昨儿不还提着斧头找他女儿去吗?”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此事,照常生活。
叶松早上去了趟药铺拿药,回来听说了这事,心头又惊又喜。
好!卫大那个杀千刀的终于死了!
叶松没想到她一个治病救人的有一天会那么盼着别人死,卫大背上裸露的白色碎骨让叶松牙咬得死紧,那口气唰地一下从鼻孔里放出来。
回到家想把这消息告诉叶游知,见叶游知淡淡地洗衣服。
昨夜下过雨,不知叶游知洗这衣服倒过几盆水了。
对上叶游知疑惑的目光,叶松问:“怎么在洗衣服?”
叶游知道:“昨儿没注意,衣服裤子都沾上黄泥了,洗洗。怎么了?”
“卫大死了。”
“好。”叶游知面无表情,“等我洗完衣服去把小七接来吧,我已经想好要去哪儿了。”
叶松不走,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叶松摇摇头,心里的疙瘩解开,放下药包后擦了擦叶厉的牌位,心想,昨夜那么大的雨,谁会出门呢?
想罢心头舒服些,眉头舒展开,低声道:“师父,卫大死了。我也要走了,我会护好知知,就像你以前护着我一样。”
她对叶游知好,除了有同情,还因他师父说过叶游知长得特别像他的一位故人。
她的师父有家人,不是像她这种捡来的家人,是他师父不愿再见却又一直愧对的家人。
卫坡村,曾经也是她师父的家啊。
“不管她怎么样,我都会护好她。”
叶松和叶游知接来了小七,三人做了几天活凑够盘缠后就想往岭南去。
卫大的死大家也默契地没有再提,直到县令要走的那天才有衙役来找卫大。
一个衙役没看尸体看了看树,随口说道:“这树枝的端口倒像是被斧头劈下来似的,整整齐齐。”
“没准就是卫大自己爬上去砍树摘果子时被雷劈了。”
几个衙役哈哈笑了一阵,又完成任务似的挨家盘问。
村民口径十分统一,都说卫大就是被雷劈下来的树枝砸死的。
轮到叶家,衙役问叶松家里可有人出去过,叶松道:“家里我一个女子,一个小妹,下那么大的雨是万万不敢出去的。”
“这个是?”衙役指着小七。
“卫大的女儿。”叶松道,“我们收留了。”
衙役叹了口气,说叶家人都是心善的,本性纯良,和卫大那种拿斧头抄家伙的可不一样。
几人没问两句就走了,把时期禀告县令时得到县令的回复:“死了就死了罢。”
总之村民口径统一,又无人伸冤,死了就死了吧。
县令握着拿个银鱼袋,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腥红的眯缝眼里透着隐隐的快感。
这世间存在诸多不公又如何?总有一样东西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他“蹭”地起身,甩袖阔步走出,顿时红光满面,“哈哈!走,回洛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