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像九爷这样的人再没有了呢。”论莽热露出了温情的目光，凝眸注视着褚痴，褚痴大吃一惊。

一场疯病，能听到人们的梦呓，褚痴过去的记忆也没有丝毫遗失。

那些记忆像是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发出流光的琉璃碎片。

他记得论莽热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褚郎君好久不见！”背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回身一看，原来是霍如羿，她今日隐隐感应到泠泠会回来，起了个清早对镜点唇，试穿新衣。

为了不弄坏崭新衣衫恰到好处的褶皱，她连布匹店也索性没去，绕着月亮镇牧了一天马，才意兴阑珊的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等到了余泠泠。

除了庸俗男人的惊艳目光，她还是更想得到余泠泠的青睐，可她习以为常，反应平平，倒不如霍如羿真穿一身素白所带来的惊诧感强。

“好久没见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霍如羿明明知道，他们去了金兰村，遭遇了很多说不口的事情，但她仍旧若无其事。

城府极深的人吶。

褚痴不禁蜷缩住了手指，他很不喜欢霍如羿，这是能说的吗？

一个即便熟睡，也从未有过任何梦呓的人，除非铁石心肠，要么就是死人。

“你知道牵秋已经被镇长抓回来了吗？”霍如羿说着，眼睛朝左右转了转，压低声音又说：“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褚痴笑了，心内但有另一番盘算。

“她不该来找我的。”

霍如羿把马匹借给他，递交马鞭的时候，她多看了他的手腕几眼，不经意地道：“褚郎君，没想到你的手看起来这么粗糙，我有几块山猪油膏，养生又宜人……”

马鞭声里，男郎利索地走了，他的方向是镇长府，他倒是要看看，牵秋还有什么话可讲。

“除非你能出卖江海凝，不然，我就保证，你永远见不到你刚出生的孩子。”

镇长十分失望地说完，走出关着侍女牵秋的内室，看了看白雪初霁下镇长府的花园。

他活到这年龄，除了打理花花草草，压根不想沾惹尘埃。

可他身边的人，义女，侍女，哪一个也让他不敢放心。

年轻时，镇长只想做一个管理所有人，值得所有人信赖的镇长，仅此而已，但随着岁月变迁，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纯粹的理想不得不和光同尘。

“月亮镇，不是镇长我害了你，是这个世界啊！”

朝无人所在的庭院怒吼完，镇长口干舌燥，怀着痛快又闷闷的心情大步走回了前厅。

失去了论莽热这一枚强而有力的棋子，以后他要更加提防余泠泠，以及她身边的褚郎君。

趁泠丫头再次离开月亮镇，镇长意识到这是一趟和她独赴凉州一样凶险的旅程，当晚便立马集结了月亮镇暗流下的人物，纷纷想发设法，刺杀褚痴。

刺杀余泠泠，月亮镇也许会有人于心不忍，但伤害褚痴一个外乡人，月亮镇也许没人会于心不忍。

不过等刺杀任务落地，他发现刺杀褚郎君像击鼓传花，传到了谁，谁就会暴毙。

接连几日的收尸，压下事端，镇长早厌倦极了，怀疑是不是直接刺杀余泠泠更容易？

“镇长，有访客来访。”

眼生的侍女说着，庭院外径直走进来了一名青年，他还牵着他的马，踩在了花园的草坪。

“……你新来的忒不懂事了。”镇长脸色瞬间黑了几度，他对她小声训斥道：“人直接放进来便算了，马怎么放进来了？我镇长府难道无马厩？”

侍女跪在地上求饶：“回镇长，马厩今早被大雪压塌了，四根锅口大的柱子都压断了，木工我早早下山去请了，可他说明天才能来镇长府。”

镇长问：“明天？为什么明天？你找了几个工匠？”

侍女解释：“镇长不知晓，镇里这些日子，但凡有头有脸的木匠，要么被辟邪剑铺拿银子买走了，要么，要么被‘无敌’剑器商行用欠条挖走了，而我能找到的工匠，还全是白事木匠，他们今日正在刨一副棺材，说给一位姑娘的，被猎户发现，已在山林死了好几日，人都放臭了，没法儿再等了……”

“那姑娘该不会是余泠泠？”镇长迫不及待地问，褚痴走到了眼前，他也不顾了。

侍女摇头：“不是。”

听侍女一说，镇长遗憾地摇摇头，“我的那些马儿呢？死的拖出去买了，活的尽早叫人抓回来，听见了没？”

侍女点头：“听见了。”

“节哀。”褚痴说。

“节哀？”镇长问。

“能和牵秋姑娘聊聊吗？”褚痴直接把拴马的绳子交给了镇长，“她也许有重要的话告诉我，说不准，是江海凝的下落。”

镇长无话可说，牵着马绳子，让开了路。

他打量着褚痴的这匹马，觉得品相极佳，和镇长府的长毛马灰钏儿很像。

仔细打量，哎哟喂，这不就是他家的灰钏儿！

当然，即便他叫住褚痴一遍遍讯问，只能知道，是霍如羿交给他的，而她一个惨遭和离，赶出夫家的轻浮姑娘，怎么可能是马厩压塌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