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你们站着吧，不必跪了。在我的院子里，也没几个人要跪着和我说话。”

她轻声道。

如果说，先前她的话里还暗藏着几分刻意与笼络，那这句便是发自真心的。

“大小姐……”

青竹喉间微哽，对上她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和扶柳一起站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到她郑重开口道：

“别这么快放弃，你弟弟的嗓子，或许还有办法医治。”

“……真的吗？”

这回不光是青竹极为惊讶，就连一旁的扶柳也彻底呆住了，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神色一片空白。

姜璃点头：“我恰好认识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当然，我也无法保证他能彻底治好，可你弟弟若是还想开口说话，不妨找他一试。”

顿了顿，她又淡淡一笑：“还有……这跟我一开始提的那件事，不必混为一谈。无论你们答应与否，都能借我的名义去找那名大夫。”

青竹心思通透，此刻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以及她先前问起扶柳嗓子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她提的这个回报也足够令他感激了。

这么多年，父母年迈，他与弟弟在府上相依为命，弟弟哑了之后，又常常受人欺辱。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治好弟弟的嗓子，他也愿意尝试。

何况，下属面对主子，本就只有被使唤的份。

若他们不肯服从，姜璃大可以威逼利诱，可她没有……甚至，还给了他们拒绝的权利。

青竹忍不住转头去看扶柳，恰好发现扶柳也看向他，对他比了个手势。

他怔了怔，随后冲扶柳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而望向姜璃道：

“小姐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尽管吩咐。只要能办到，小人都会尽力而为。”

……

“欸，那个哑巴怎么不见了？你们有看到他人吗？”

“不知道啊，也没看到他哥，不会去哪儿偷懒了吧？”

被安排在院子里扫除的几名小厮，干了一会儿活，忽然发现人数少了，忍不住在角落议论起来。

但就在他们刚开始起疑的时候，廊下忽然传来一个侍女的惊呼声：“扶柳，你的脸怎么了？！”

几人闻声望过去，这才发现，青竹一手拉着扶柳，正脚步急切地从一间屋子拐了出来。

而扶柳把头低到了最低，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捂着脸。

可即便如此，透过他指尖没捂住的地方，还是能看见他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甚至一路延伸到了脖颈上。

众人不由得都惊呼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这是怎么了？”

可青竹和扶柳却没有解释，只匆匆忙忙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见状，几人自然是避之不及，也没敢阻拦，只觉得奇怪。

很快便有人偷偷议论道：“……莫不是被那位小姐传染了吧？听闻她前阵子才得过什么怪病，起了疹子，都不敢见太子殿下。”

“是吗？不是说她病好了吗？”

“对啊……”

几人也有些疑惑，片刻后，有人试探着提道：

“兴许是碰了她先前用过的东西？”

“啊？那我们刚才也碰了，不会也……”

有人忽然低声惊呼道，众人顿时也紧张起来。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他们俩刚才出来的那间房，你们去过吗？”

闻言，几人都摇摇头。

“那应该就没事吧……”一人略显紧张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道紧闭着的房门。

说是这么说，众人却还是心有余悸，也无心再继续打扫。待了片刻后，无论采蝶和映月怎么吆喝他们回来，还是逃也似的溜了。

唯有一人临走前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要不要报给管事的？万一他真染病了呢？”

另一人却啧了一声，劝他道：

“管他那么多干嘛！这几天躲着点便是了。真得病了又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

那人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反驳，跟着众人离开了。

透过窗子的缝隙，确认众人都走了以后，姜璃才推开房门，淡然走出。

见状，映月和采蝶忍不住悄悄地迎了上去，在她身侧低声问道：

“小姐，他们怎会……”

姜璃唇角微勾，却并未解释，只略一侧头问道：“我先前吩咐的事，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姐。明日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

两人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姜璃的神色，明白她不愿多说，也就没再多问。

姜璃心知她们是在担心自己，低声宽慰道：“这是我唯一需要你们做的，别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府一事。”

闻言，两人点点头，坚定道：“奴婢明白。”

姜璃心下稍安，转身回了屋子，坐下后，淡淡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正是午时，日头正烈……还没到她要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