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纯之登门时,许家愁云惨淡。
许有财在外奔走多日,花了不少银子打点门路,始终没寻到万全之策。本就久咳不愈,操劳过度加之心里日夜悬着事,身子撑不住病倒了。
这日,罗素在庖屋熬药,听得院门几声轻响,忙起身去开门。
丈夫的病哥儿的婚事让她心力交瘁,见到门外书生打扮的年轻郎君,不再似从前热络,只疑惑地问了句找谁。
孟纯之自报家门后问:“此处可是许家哥儿许满星的家?”
罗素疲惫的眉眼强打起几分精神,细细打量孟纯之后道:“满星出去了,孟郎君不妨进屋来等?”
这回总算见着真人,她嫂子没说大话,长相确实出众。
只是两个孩子相看已经是一月前,满星只道相谈甚欢却又言不合心意。问他什么样的合心意,满星自个也答不上来。
而孟纯之闷不吭声不见主动,罗素以为两人就此作罢时,孟纯之竟然找上门来,实在让她好奇。
罗素不由地生出一丝期盼,孟纯之谈不上知根知底,但怎么着都比平平无奇的赘婿强。
见罗素眼神怪异,孟纯之顿了顿道:“可否等许哥儿回来,我再与他细说。”
罗素侧身让开请孟纯之进门,家里一直备着热水,她简单泡了壶茶招待孟纯之。
孟纯之进屋刚坐下就闻到了草药味,心中暗道坏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罗素道:“他爹病了,满星一早出去说要请郎中回来,估摸着这会快回了。”
没等孟纯之多说什么,外面传来许满星的声音:“娘,我先带郎中进屋给爹把脉。”
孟纯之跟在罗素身后出来,只见一片轻盈的衣角划过门槛。他的眸光滞了滞,许哥儿竟请了位女郎中。
“孟郎君,你且坐着等,我去去就让满星过来。”罗素再也没有心思周旋客套,跑进庖屋快速给药炉添了两块炭又急急跑进屋。
屋内,许有财从床上坐起来,见到来人有些惊讶,瞥了眼满星见他神色平静才道:“原来是真儿来了。你成亲后就没回过这边,许久没见你,过得可好?”
王真儿垂首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替他把脉:“祖父曾提过,许伯父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春秋易犯咳症。但如今脉象不似平常,而是肺阴亏虚之症……”直白点就是累着了。
许满星愧疚道:“爹为我的事受累了。”
“老毛病怎能怪到你身上去?”许有财安慰道。
罗素自身后走来,随声附和:“一家人分什么谁受累。”
王真儿抬眼瞅了眼许满星,开好药方后默默地收拾药箱。
许满星送她出门递上诊金:“你如今离得远,劳你跑一趟了。”
“伯父咳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来找我看,往年可不是这样的”王真儿神色微僵,声音放缓许多:“我没别的意思。如今祖父走了,你不信我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伯父,小病拖成大病。”
“我爹年头时还好好的,至二月底开始干咳,久久不见好,早想到你那处看了。只是如今我们两家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离得远走动起来不方便,后来又因着我的事耽搁了。”
王真儿踏出门槛低声道:“我从小就在祖父身边学医,没人比我更清楚伯父的病症了。你......莫要因你我之间的恩怨误了伯父的病情。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要打要骂都随你。”
“你说的是什么话?在我心里,还有什么比我爹更重要?”许满星不可置信道:“再说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明明是你先生我的气,婚宴都不曾邀我。”
许满星越说越委屈:“你小时候是个闷葫芦,被打了都不知道找大人告状。哪回不是我护着你?有我许满星在,谁都不敢欺负你。明明说好谁先嫁人,另一人定要亲自送对方上花轿。你倒好吱都不吱一声,现在还怪上我了。你背信弃义在先,我念着过去的情谊舔着脸给你添妆,被你当众打脸退回来。你是不是嫌我名声差,怕我怕连累你?”
王真儿的所作所为冷了许满星的一颗真心。他就当王真儿也如吴蕙兰一般,成亲后事事以夫为先,友人间过去的承诺全都不作数了,只有他还记得。
他不怪她们,强迫自己接受和理解。
王真儿听得心头乱糟糟的,像团打结的丝线怎么也捋不顺。许满星怎么还委屈上了?许满星的确该委屈,但不是这么个委屈法。
好在多年相处,王真儿习惯许满星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她理了理头绪道:“两支五两金重的金步摇,价值上百两,我怎么敢收?”
许满星偶尔会气血上头,想做什么马上去做并且不计后果。王真儿怀疑他偷拿了自家祖传的金步摇给她添妆。
要知道她与安世林要成亲的消息刚散出去,罗素可是阴阳怪气了好一阵,王真儿怎么敢收?
就算没有罗素,她与友人再要好也断断不会收拿天价礼物。
“你又不是别人,自然要给你最好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安世林他娘什么样,不震住她,她能给你好日子过?”许满星不服气道。
两人一块长大,性子却完全相反。王真儿心底有把秤,凡事总爱在心里计量一番,生怕还不起亏欠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