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亲密与默契,孟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他尴尬地抿紧嘴唇,猛地站起身,连地上的润喉糖都顾不上捡,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陶纾芜本想追上去说句什么缓和一下,可温池霖紧紧拽着她,不让她动。
也罢,下次有机会再解释吧。
陶纾芜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固定着的手腕,“不是说要在德国待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医生允许了吗?”
温池霖脸色一沉,微微眯起眼,将话题拉回:“我还没审你呢。说说吧,陶老师,怎么回事?我才几天不在,就有小男生蹲着给你递水递糖表白了?”
“我…”
“陶老师…”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委屈和控诉,“我吃醋了。”
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反而让陶纾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温池霖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乘胜追击,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用气声提醒:“我记得…某人好像答应过我,等我回来,要‘好好补偿’我的?”
陶纾芜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狡辩否认:“我、我哪有…”
温池霖早就料到她可能会耍赖,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几下,一段清晰的录音播放出来;“那…等你回来,补偿你…”
他甚至还设置了循环播放,这令人羞愤的语音,一直萦绕在耳畔。
陶纾芜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把脸使劲往墙边埋。
温池霖低笑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把她的脸扳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还赖吗?”
陶纾芜死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把她微信的语音消息转存成录音,竟然还弄了云端备份?
他是怕有人偷走手机,还删除聊天记录吗!?
“可是妈妈和外婆…在家呢。”
“所以呢?” ,他挑眉,明知故问。
“所以…长辈都在,咱俩不得收敛点?要是让她们看见…”
“看见什么?” ,温池霖的语气带着蛊惑的钩子,步步紧逼,“说出来。”
陶纾芜被他逼得没办法,咬着牙,眼睛一闭,豁出去般低声道:“看见我们…做…做啊…”
她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池霖愣了一瞬,随即忽然闷笑出声,眼神促狭:“陶老师,我以为你说的‘补偿’,是指送我个礼物,或者给我做顿大餐…原来,你想得这么深入?”
陶纾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套路了,又羞又恼,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胸口:“温池霖!你混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温池霖见好就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下来,“我到机场的时候给妈打过电话了,她们应该已经做好了饭,回去就能吃。走吧?”
陶纾芜这才红着脸点点头。
两人乘电梯下楼,一坐进她那辆白色轿车,温池霖就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开始挑刺:“这车上次不就出过故障?怎么还不换掉?”
陶纾芜系好安全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温少爷,这车才买了三个多月,跟新的没什么两样,说换就换啊?你当是换衣服呢?”
温池霖撇撇嘴,语气更酸了:“三个月就出故障的车,能是什么好车?安全性能有保障吗?”
陶纾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哪里是嫌弃车不好?分明是介意这辆车是沈知铭的妈妈送的,是变着法儿想让她跟沈家彻底切割干净。
她偏不顺着他的意,故意逗他:“我觉得挺好开的呀,省油,外观也好看。”
果然,温池霖的脸色更沉了,扭过头看着窗外,抿着唇不说话,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高兴”。
看他真动了气,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陶纾芜又心疼起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腿上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哎哟哎哟,好好好,换,换还不行吗?就这两天,我去看看新车,你陪我一起挑,好不好?”
沈知铭这才露出点笑意。
车子缓缓驶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迎面撞上一片火烧云般的夕阳,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
温池霖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
简单的推车上,整齐码放着金黄酥脆的桃酥饼,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甜香味。
外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偏爱这种酥脆不费牙的传统点心。
陶纾芜捕捉到他的视线,默契地将车靠边停下:“我去买点给外婆带回去。”
温池霖下意识想跟着下车,右手却吊在胸前,只能用左手去掰车门把手,动作笨拙又费力。
“少爷,你就老实坐着吧…”,陶纾芜失笑,解开安全带,“买个桃酥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
临下车前,她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嗯?”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温池霖眼底露出笑意,顺从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陶纾芜下车走向小摊。
老板热情地推荐两种口味,经典原味和加了芝麻馅的改良款。
见她犹豫,老板麻利地掰下一小块芝麻馅的递过来:“姑娘,尝尝,保准你喜欢!”
盛情难却,她接过尝了。
味道…有点奇怪,甜腻盖过了桃酥本身的香气,但吃人嘴短,她只得笑笑:“都挺不错的,两种都来点吧。”
各称了一些,扫码付了二十块钱。
车里,温池霖透过车窗,将她那副“有点为难又不得不买单”的微妙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出声。
夕阳的余晖恰好勾勒出她的侧影,发丝被微风拂起,脸颊和耳朵像是镀了一层金边,格外耀眼。
很快,她提着小小的塑料袋回到车上,将手机递还给他:“喏,拿好。”
温池霖接过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袋子和手机。
陶纾芜重新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开出没几米,她忽然想起一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但他总是含糊其辞,或者干脆避而不答。
“哎?”,她目视前方,又一次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用167187做密码?”
她真的好奇死了。
这串数字不仅是他手机的锁屏密码,就连银行卡,支付软件都是它。
这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值得他如此专一?
温池霖正低头看着那袋桃酥,闻言指尖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看向她,夕阳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格外柔和。
“是身高。”,他低声说。
“身高?”,陶纾芜不解,“谁的身高?你的?”
“167,你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187,我的。”
“啊?”,陶纾芜更懵了。
“还记得你高考结束那个暑假吗?”。温池霖望着她,眼底慢慢浮起回忆的微光,唇角不自觉上扬。
“记得啊,怎么了?”
“那个暑假,我们不是一起去游乐场玩了吗?”,他引导着她的记忆,“售票口旁边,贴着一张测量小朋友是否需要买票的身高刻度贴纸。你当时非不信我的身高将近一米九,硬拉着我要去量一量。”
被他这么一说,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
陶纾芜想起来了。
那天阳光很好,游乐场门口人声鼎沸。
她兴致勃勃地把他拽到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身高贴纸前。
温池霖起初别别扭扭不肯量,她就自己先站过去,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催促他:“快来帮我看看,我多高了?”
温池霖慢慢走近,站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肥皂味,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掠过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有些干巴巴地报出数字:“…167。”
接着,轮到他了。
陶纾芜一个灵巧的转身,把他按到墙上,自己踮起脚尖,伸出手掌,平贴着他的发顶,再慢慢下移到墙上的刻度线。
她努力比划的时候,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拂过他的耳廓,发梢随着动作扫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就是那个瞬间。
在那个嘈杂欢乐的游乐场门口,在带着她气息的微风里,在她踮起脚认真比划他身高,报出数字167187的瞬间,就是他确认自己心动的那个时刻。
“所以…”,陶纾芜的声音有些雀跃,“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陶纾芜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悸动,随即又生出更多的困惑和心疼:“你可真是…能忍啊。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你还问我?”,温池霖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嘴角撇了下去,那表情混杂着委屈和“你还好意思问”的控诉。
“我说什么?”,陶纾芜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她是真的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
她这句理直气壮的“不知道”,瞬间引燃了温池霖积压多年的酸涩憋闷。
他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更是不打一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