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宇和诺亚也跟着一起，拿走了各自的协议。最初我不过是随便说几句「不会有危险，不会受伤」之类的话，结果最后演变成了像是签署身体放弃协议一样的文书。

就算真的受伤了，稍微用药水治愈一下也就行了，不过还是不见血为好。要是被发现的话，三份身体放弃协议就会摆在我眼前。如果艺琳在的话，那就是四份了。

吱嘎——

伴随着厚重铁门打开的声音，宋泰元走进了审讯室。他那张脸总是板着。说实话，长得这么帅，要是带点微笑会显得温和许多。不过工作时这样更合适吧。

「您还带着枪呢。」

「对未觉醒者用的。」

他简短地回答道。像他这样，随手扔块石头就能对付的人，还需要枪？他又不是无法控制力道。

「首先，我主张自己无罪。这里应该没有录音吧？」

「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黑龙是莉艾特猎人吗？」

「不过是路过的怪物而已。」

「对于韩宥贤猎人的事情，确实有误，但你做得过火了。」

「运气不好塌了，也只能重建了。」

「那里面一半是税金。」

一瞬间我有点愧疚。税金，真是好比金子啊。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是B级，税金全额缴纳。今后国外的活儿也会不少，交的会更多。海渊说愿意帮我处理税务，但我还是决定自己老实交了。」

我只想赚到足够吃喝无忧的程度就满足了，钱再多也没什么用。成为高额诚实纳税人就好了，希望他们能看在这点上放过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坐在对面的宋泰元开口了，神情让人难以捉摸。

「还没有决定要合作。也可能就这样把韩宥真先生放回去。」

为了我能充当诱饵，我必须脱离完美的保护。虽然可以自己傻乎乎地在街上晃悠，但那未免太过明显，像在大喊「这里有陷阱」。只要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会察觉到异样。

所以我选择了被拘留。猎人专用的拘留所深受协会控制。而只要宋泰元不在，里面就只剩下中下级猎人。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很适合偷偷带走人的环境。更何况，猎人们时不时还会搞些越狱行动，若我消失了，借口也容易找。几天前我让诺亚让猎人们昏迷，再加上编造的虚假门事件，也凑成了个合适的罪名。

「事到如今，可不能反悔。」

但是一旦我被拘留，宋泰元因我的重要性而不得不保护我，所以他的协助至关重要。只要他适当离开一会儿，我就能顺利「被绑架」。

「我这可是帮您清理协会的腐朽部分啊。」

「海渊公会提高声誉，进而引发对协会的不信任，这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韩宥真先生失踪，必然会引起轰动。而且在刻意上了电视后，显然不会打算掩盖失踪的事实。」

宋泰元冷冷地开口。嗯，我确实有点想从中讨点好处。

「我都愿意献身了，拿些报酬不过分吧？如果协会干净，哪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海渊会长的形象已经通过直播改善了，别再搞失踪的事了。」

「宋泰元，你护着他们也太过了吧？你明明知道协会的荒唐行径。他们甚至连觉醒中心都不做任何准备就急着开放。你作为公务员，应该先为民众着想，而不是偏袒协会。」

虽然觉醒中心的事还没发生，但仅此一点就足够让协会显得可恶了。本来就是那些不懂专业的高层问题多多。

最初，协会还不是这副模样。成立官方道具交易平台、建立猎人注册系统，这些都是不错的举措，地下城的拍卖和管理系统也都安排得妥当。

但一切稍微步入正轨后，他们立刻把实际执行者排挤了出去。现在这些高层，坐在位子上不到半年。

「民众？」

宋泰元的嘴角微微扭曲。

「如果协会失去力量，S级猎人们最先会开始胡作非为。韩宥真，你不是也希望如此吗？妄想着和他们平起平坐。」

他的声音低沉而锐利，要不是抗拒恐惧的能力挡住了，我或许会感受到极大的压迫。

「你真是看错我了。」

如果碍手碍脚的协会消失了，确实会方便一些孩子们行动。

「我并不介意协会存在，但前提是那是一个正常运作的协会，由像宋泰元你这样的人掌管。」

他的目光中寒意更浓了。我在犹豫要不要用恩惠之力。看来暂时还可以忍耐。

「只是因为我是S级猎人？」

「不只是因为——」

轰的一声，我身后的椅子向后移去。宋泰元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拽了过去。我眨了眨眼，半个身子被拉到了桌上。这速度还真是快。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世界和平？」

他的眼神几乎要掐死我似的，带着一丝再说胡话就不客气的威胁。

「我想要的很多，但都是无法实现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野心，以至于你这个地位的人也无法实现？」

「不过是些小愿望罢了。」

「说说看。」

「想要的很多，但最近的一个心愿，是希望宥贤能过上普通的学校生活，有朋友、有恋爱。有时因为喝多了而晚归一次。我还从没见过他醉酒的样子呢。」

「到底是喝了多少？」估计我再也没机会拍拍他的背这样问了吧。

宋泰元那冷漠的表情微微软化。

「这……」

「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对吧？只是没人会满足罢了。」

要重塑这个世界或许得成为神吧。我本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只是希望通过努力自然实现的事而已。

我朝他那带着一丝迷茫的脸微微一笑。

「宋泰元，无论是挤进小车、乘地铁，还是佩戴手枪，这些都无所谓。我想要的还是过去那些简单的东西。但做不到的终究是做不到。」

他抓着我衣领的手松开了。我重新坐好，理了理衣领。

宋泰元显然仍然执着于觉醒前的生活。说起来，他就像那只以为自己是猫的老虎。小时候还蜷缩得进的纸箱，如今只能把一只脚勉强塞进去，茫然地坐着。

「该怎么把他从那里面拉出来呢。」

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几年前我苦苦挣扎，甚至决心开始新生活而归来，至今仍未能彻底放下。而我不过是随遇而安地调整了自己。宋泰元也许只有经历一次回归才能改变吧？

「……我会配合你的计划。」

「啊，那你就趁夜出去约个会吧。我这边正好等着被『绑架』呢。」

「至于失踪的事我会负责。明知韩宥真先生的重要性以及过去的绑架经历，仍然离开岗位，那就是严重的失职。」

……这人还真是。

「你就那么想被骂吗？恐怕已经被骂得够多了吧。」

宋泰元没有回答。但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畏惧重任与责备的迹象。或许他甚至欣然接受了。

看来这个人也相当扭曲。这样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

局已经布好，但消息并不会立刻传来。虽然有些担心如果拘留时间过长该怎么办，但幸运的是，第二天晚上，我等待的客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