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认出那似乎是与卫峥家中有远亲的一位夫人，韩氏，按照辈分云萝该叫上一声叔母，曾经在宴席上见过几次面，当时只是对着云萝颇多打量，未有过多的交流。二人目光对视，云萝起身迎了上去。

“叔母安好，既然来了，还请里面坐坐。”

“不敢不敢，郡主折煞我了。”韩氏跟着云萝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有些局促的微笑，眼神却闪着精光一直瞟向云萝，又偷偷打量着着满院子的侍女、太监和守卫。

“今日这是…咳咳…公子的喜事，便来家中看看，在前面听说郡主身子不太爽利，心中惦记着，所以就过来了。”

二人进入正堂落座，云萝吩咐小蝶为韩氏奉茶，随后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郡主如今气色似乎也更好了，想当初刚刚成婚那会，我就看郡主玉质仙貌，不是我们这般凡俗之相…”韩氏奉承着，关注着云萝的脸色。

云萝脸上勉强地展露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叔母过誉了。”

“郡主，您孤身在府内，难免孤寂，若是空闲也可到我们家坐坐，我认识的几位夫人都很仰慕您，都想一睹您的芳姿。”

“多谢叔母好意，我身子不好，只怕不能成行了。”

“郡主，您的品格不是久居于此的人，实在不必为了今日之事烦扰…日后，若是有用得着老身的地方，还请您言语一声。”

云萝眼皮一跳，顿时摸透了此人来意，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韩氏观察着云萝垂着头，没有应答之意，讪讪地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郡主，中车都尉李大人的夫人、惠州知州冯大人的夫人，我们孝敬郡主的一点心意，还请郡主赏玩笑纳，您好好休息，老身也不打扰了。”说着起身告辞。

“叔母留步，”云萝抬起了头，眼神凌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无功不受禄，我如何担得起各位夫人长辈的礼，若是要我收下，才真是折煞我了。”

“叔母，我身子不适，就不多留您了，”云萝站起身，“小蝶，替我好好送叔母出去。”

“郡主，郡主…”韩氏脸色有些慌乱，仍不死心地喊着云萝。

云萝转身离开，再不看韩氏一眼。

韩氏拿着匣子走了出去，拐角处的儿媳在门口急切等候着。

“怎么样，婆母，她没收下？”

“呸，什么郡主，不过是个狐媚圣上、以色事人的货色，京城中还有谁人不知？！反而装得一副清高做派，不是为了你夫君，我会在这个娼妇这儿这般没脸！”

“嘘，婆母慎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别让侯府的人发现了才好。”

说着，两人左顾右看地相携离开了陶然苑。

夜晚，卫峥进入了春娘的疏桐苑。今日的纳妾之礼办得可谓是隆重，林氏心中呕着一口气，一门心思要冲喜，冲掉近日这番晦气，加上又要做样子给上面看，纳妾的流程繁多，礼数齐全，只是缺了敬茶给正妻这段儿。进入房间，卫峥看着被贴满了大红喜字，挂满红绸的房间，视线扫过含羞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春娘，眼神有些怔忪，蓦然想起了与云萝大婚当晚的情景。当时云萝穿着大红嫁衣、艳装打扮，美得如同画中人，眼中却溢满了惊恐，与面前这个姑娘的神情截然不同。想到云萝过去可能发生过的创伤，卫峥心中一阵窒闷，可如今的情势，为了卫家全族，无论她以后会发生什么，自己都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再保护她，想到这儿，卫峥的心中更是涌起一阵巨大的屈辱感和失落。

他挥退了下人，没有走向床边，而是坐在桌旁，看了一眼陶然苑的方向，自斟自酌起来。

屋内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良久，坐在床边的春娘有些无措，面带红晕，轻声呼唤着：“二公子，”卫峥脸颊酡红地看过去，双眼因醉意而带上了几分朦胧。

春娘看着卫峥，抑制住心中的羞涩，用极小的气音说道：“夜已经深了，妾身服侍您安置了吧。”

卫峥怔愣了一下，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走向了床边，脚步有些有些踉跄，吹熄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