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纤细而脆弱的脖颈,看到她的身体似乎微微地向着卫峥方向靠着,那是一种寻求安全的姿态,显出一种不必言说的信任和依赖。他看到她的头上簪着一枚玉簪,看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那是另一个男人的手笔,标记着他的所有,再不是那根自己亲手所制的、那该死的、寒酸的、不得见人,却被冷宫中的阿萝宝贝得不行的破木头棍。
想到这里萧珩气血上涌,嫉妒如同烈火在心尖炙烤。可他不能失态,他紧紧捏着酒杯,强灌进去一口苦涩的液体。
席间,云萝吃得很少,却似乎注意力只在面前的食物上,卫峥几次为她布菜,或是将她可能喜欢的菜移到面前,看向她时,眼神没有了原本的疏离,更多的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怜惜和占有。而云萝会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这一番情态落在萧珩的眼中,更证实了两人关系的亲近,那种独属于夫妻的默契,哪怕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也能感知到。更为刺痛他的是,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而自己呢,在冷宫时候他们对于食物没有选择,连饭都吃不饱,在南苑也受主仆身份束缚,每日如履薄冰,从未有闲情同桌共餐。他对于她的饮食喜好其实知之甚少,如今另一个男人完美地取代了他,在她的身边提供着他从未给过的温情体贴的守护。
想到这,萧珩发出一声冷笑,感觉自己心上的口子变得鲜血淋漓。下首的近臣开始持杯向他敬酒,口中尽是溢美之词。
萧珩举杯若无其事地回应着,连灌了几口烈酒,心上的口子仍然撕扯得生疼。
他时刻关注着下方,不敢错过她的一丝一毫的动作,他想看到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会是什么眼神,愤恨、不甘、委屈?可是什么都没有,她从未抬头看向他的方向,哪怕只有一眼,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冰冷的远在天边的,只需要敬畏的帝王,而不再是血肉相连的冷宫中的阿珩。
他本来准备了许多话,客套的询问,以兄长关心义妹的身份说出来,想看到她的反应,可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他知道即使问了,得到的也不过是那些浮于表面的、合乎规矩的鬼话。她已经彻底忘记了他,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身边的那个人取代了他原本的位置,甚至得到了更多,正大光明的名分,和那必然已经发生的夫妻之实。即便已经从那些奏报中了解,可是亲眼看到的冲击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巨大的失落和疯狂的嫉妒几乎要讲他整个人彻底吞没,他感觉胸腔中像有野兽在咆哮,恨不能将那人撕碎,将她夺回来!余下的宴席只剩下无尽的煎熬,他带着帝王的面具,忍受着失去所爱的蚀骨之痛。他心中的火越烧越旺,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所有的理智、算计、克制都被碾压粉碎!
云萝坐在下首,面色平静无波,保持着应有的仪态默默地用餐,礼貌地与周围人寒暄。但听着他熟悉而陌生的谈笑声,仍是心尖剧痛,宽大衣袖里面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几乎已经剜进了肉里。
宴席结束,云萝与众人一道恭敬地行礼,直到那个身影在恭送声中决绝转身离去,她才终于长呼一口气,身体慢慢地松弛下来。
萧珩回到了内宫,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内。他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最烈的酒,试图浇灭那焚心的妒火,却感觉五脏六腑仍被炙烤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