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此话一出，沈青冥动作突然一停，眸子生硬地转了下。

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肉铺，肉铺的背后不是被宰杀的猪羊，而是人，女人和孩子正在被砍，剔下来的肉正是肉铺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肉。

不知是不是濒死产生的错觉，那人竟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难过？

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既然沈青冥愣住了，那人便催动残留的怨气猛地打向沈青冥胸口。

沈青冥被打倒在地，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动作，那人忍不住凑近一看，沈青冥地魂体竟在自己撕裂，就像是两个......不，数不清多少个意识混杂在一起，他们在互相撕扯。

那人拧眉但顾不得那么多，手心怨气凝聚成鬼刃，眼见着就要劈下，但关键时刻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挡，他整个人被震开。

今日沈青冥离家时，沈温书还在想为他做什么好吃的，然而却被人从后打晕，陷入昏迷，不知过了多九，迷迷糊糊中像是被人打了一掌，心口裂开般痛。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山谷的树林里，周围全是正在消散的魂体。

沈温书一看，便知道是谁所为。

他拖着残缺的身子，在不远处找到了沈青冥。他看到沈青冥被一把刀对着，顾不得多想，直直扑上去，挡住了那一击。

刀口横贯了沈温书的腰，他整个身子几乎断成两截。

沈青冥清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沈温书倒在他身上。

“……爹？”沈青冥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他想要去捂沈温书的伤口，却始终落不下去。

“不是，你的错。哪一次都不是你的错。”沈温书勉强扯了扯嘴角，“不要难过。”

“爹，你先别说话，我帮你疗伤。”沈青冥握着他的手，疯狂往里渡怨气。

然而，沈温书伤的太重，已经消化不了怨气了，过多的怨气反而会让他更加痛苦。

沈青冥的动作缓缓停下，有些无措地看着沈温书。

沈温书轻轻拍拍他的肩，道：“青冥，有件事我一直都不曾告诉过你。这个地方每过一段时间，这里的厉鬼会躁动，但其实远不止于此，群鬼躁动会直到杀死最厉害的那一个厉鬼为止。”

沈温书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想到，你会成长得那么快。”

沈青冥这才意识到那人口中的“规矩”指的是什么。

沈温书苦笑了下，道：“我该让你‘收敛’些的。”

沈青冥低垂着头，看不出神情。

沈温书接着道：“在这山谷里找到你，陪你长大。爹已经很知足了。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他紧紧握着沈青冥的手，“有机会要逃出去，不要留下来报仇。就算是鬼，也要是一个快乐的鬼。”

“……这个山谷到底是什么？”沈青冥轻声问。

“他们说是炼魂谷。”沈温书道，“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惜爹帮不了你了……”

沈温书的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开始消散的魂体。

沈青冥静静地在一旁跪着，直到眼前的身影完全消失，一滴泪才顺着脸颊滴落。

“那个……老大？”

沈青冥还跪在原地，身后不知死活地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雀跃。

“老大，那什么你也知道了这个谷里的规矩就是杀死最强的，那我们当时也没办法……只能围攻你。”

沈青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叹息道：“我没消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那人被沈青冥逼得后退，感受到杀意之时已经来不及逃跑，被沈青冥直接捏碎。

“小青冥，我们可算找到你了。你爹他……”淫鬼和妖鬼赶到之时，所有死亡的厉鬼都已经消散，诺大的山林间只剩下了沈青冥。

“我爹消散了。”沈青冥打断他道，声音平静地可怕。

淫鬼和妖鬼愣在原地，半晌才僵硬地开口问：“……你做的吗？”

沈青冥摇摇头，又点点头。

淫鬼大概是猜到了，大抵不过是群鬼围攻，沈温书为了救他而死，他自责。

妖鬼上前，没说什么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年，沈青冥二十岁。

自那日以后，李驰安的凤凰木便枯萎了。

一夜之间，红花绿叶尽数凋落。

第二日清晨，李驰安看到一地红花，快步上前查看，心下怀疑明明是初春，怎么会如此？

虽然他整日对着树说话，但话也并不密到将他烦死了吧。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巧的是，那一日天玄恰好进宫。

李驰安便告知了这一事，意外的是天玄并不震惊，神色如常地问：“安儿，这棵树对你很重要吗？”

李驰安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犹豫半晌才摇摇头道：“并没有，只是初春却枯萎了，难免觉得奇怪。”

天玄点点头，慈爱地看着李驰安道：“或许安儿可以试试为他浇灌你的血。”

李驰安闻言一怔，不可置信道：“我的……血？”

“是啊。”天玄道，“安儿的血可不同寻常，记得有一次你意外将血滴到符纸上后，符咒威力剧增吗？”

李驰安点点头，那次是天玄带着他到民间游历，难得一次，他带了很多符咒，但是在收拾匕首时割伤了手指，血溅到了符纸上。

他本来打算扔了，但却被天玄用了，意外的是那次符咒的威力是这么多年，李驰安见过最大的。

但是……对凤凰木会起作用吗？

天玄解释道：“你是皇家血，对鬼怪有震慑作用，对灵木自然有滋润作用。”

李驰安有些犹豫。

天玄接着道：“安儿可先试试一滴，即便有害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他将匕首放在李驰安面前，道：“信师父。”

李驰安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树，最后拿起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割，滴了一滴在树根上。

眨眼间，凤凰木便显出些生机，几片绿叶生了出来。

李驰安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与此同时，沈青冥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甜，只是刹那便让他浑身一颤。

那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沈青冥心下疑惑，若不是在这里，那便只能是……

他意识到什么，回到树身，映入眼眸的是正要割腕的李驰安。

沈青冥瞳孔猛地一缩，正想要做点什么，一片白衣闯入视线。

天玄的手轻轻搭在李驰安手腕，道：“一次不可太多，它可能承受不住。”

李驰安这才放下匕首。

沈青冥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玄似乎看了他一眼，不过刹那就回到李驰安身上了。

那日过后，李驰安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凤凰木前，割血喂树。

凤凰木也很争气，没过多久已经长满了绿叶，若是仔细看，其中还有一两朵小花。

沈青冥不想让李驰安再继续下去，但除了催动怨气使得凤凰木更快恢复外，也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