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比上次见更乱了些,几缕翘着,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他穿着一身暗色衣物,袖口和领口有荧光涂料般的细纹,随着呼吸极微弱地明灭。
两人在寂静中,面面相觑。
罗兰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眉毛挑高,整张脸写满了“哇哦这么巧你也来划船吗还是这种超酷的静音VIP专享版”的夸张表情。
他显然想说什么,嘴巴已张开,却又猛然记起什么似的,立刻抿住,还做了个用两根手指划过嘴唇、如同拉上拉链的动作。
但他的眼睛还在说话,视线飞快地从林序脸上,扫到船头那尊无嘴大耳的沉默神像。
扫到两人中间那套联动的木质齿轮踏板,再扫向船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浓雾,最后落回林序脸上。
眨了眨,传递出一种混合着“这地方酷毙了”、“规则好像有点棘手”、“不过有你在那就没问题了”的复杂讯号。
林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开始审视环境,将罗兰那过于活跃的存在暂时屏蔽为背景噪音。
船只正无声滑离一个简陋的石制码头。码头的轮廓迅速被浓雾吞噬。
系统公告始终沉默,规则说明不见踪迹。只有一种禁忌感,潜伏在每一寸潮湿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一阵幽远的吟唱,从水底最深处袅袅传来。
那歌声非男非女,音调古老奇异,带着南美洲某种失传语言的韵律,又超越了语言本身。
它空灵、悲戚,却又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歌词模糊难辨,但旋律的起伏,诡异地与水流、雾气的流动、甚至与脚下船只的摇晃共鸣。
“……Rumip sirk’an, yakup ch’inllan……(石之脉,水之寂……)
……Unay mana rimana, kunan mana uyarina……(昔日不可言,今时不可闻……)
……Ch’askap laqha ch’inllanpi, tullup ukhunpi……(于星之暗面,于骨之深处……)
……Mayman kutiy…… mayman kutiy……(归处何在……归处何在……)”
歌声缠绕上每一艘离岸的小船,渗透进每一个渡者的意识。
它不解释规则,却更深刻地传达出此地的本质:言灵为罪,静默是金;深渊有耳,倾听者亡。
林序的呼吸节奏未变,肌肉已微微绷紧。
他看懂了船头神像的意义,听懂了歌声中的警告。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踏板上,那无疑是前进的动力,也必然是危险的源泉。
罗兰也安静了下来,难得地收起了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侧耳倾听,眼神变得专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旋律的节拍。
敲到第三下,才猛地顿住,对自己吐了吐舌,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林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林序没理他,注意力被水下吸引。
在他们的小船侧下方,漆黑的水体中,一点蓝白色的荧光悄然亮起,勾勒出一个旋转的螺旋图案。
持续了几秒,又缓缓黯淡。
航道指引。
罗兰也看到了,他立刻用手指悄悄指了指那符文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前方的浓雾,用口型无声地说:“那——边——”
林序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罗兰脸上。
在寂静里,在幽歌的余韵中,他点了下头。
林序的脚,轻轻踩在了踏板上。他抬起眼,用眼神示意罗兰另一个。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