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说——这就是他,他一定会这么问。一直以来,他都在用一种冷酷的理性审视着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情。
你看着他的笑容,那宛如恶魔的邀请,引诱人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在他的眼底,闪烁着也许只有非人之物才会拥有的异样光芒。
这是一道无解的电车难题。
对于生命——它的重量,究竟应该如何衡量?
“当你问我这个问题时,”你缓缓地,清晰地开口,“我仿佛能感受到你脚下那片由虚无构成的、常人理性永远无法触及的黑暗深渊。”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挑眉。
“所以我不会回答的。”你叹了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躲,“对于这个问题,任何能做出合理性回答的人都是只会说漂亮话的傲慢混蛋。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推到不得不做出这个抉择的位置上——”
你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背负所有重量的决心。
“我必须、也必然会为此承担所有可能反噬自身的罪孽和恶果。”
……
……
……
“不过,其实你还瞒了我一件事吧。”你提起了一件早已在私下想通的事情。
太宰治的嘴角上扬,像是对你猜测的肯定和欣赏。“说说看。”
“关于虚妄之泪的下落。其实——它就在港口mafia。”
“从何说起呢?”
他漫不经心地反问。
“我之前一直对这一点很疑惑。你告诉我的大部分都是真的,要回收赝品是真,要除掉幻影也是真——然而最重要的真品的下落,你却对此毫不上心,就像是笃定最终一定能找到一样。”
太宰治的笑容加深了。
“还有,”你继续补充,“详细放出真品的信息和下落,从一开始就是为吸引幻影成为诱饵做的准备。你的任务确实是从头目口中问出信息,但他们是一群激烈的狂信徒,又守着据点布下炸弹。只有在他以为自己计划得逞放松时,才有可能诱使他主动回答。你对信息势在必得,因为宝石本就在mafia。”
“如果真品真的下落不明,为什么报刊上掀起风浪的只有幻影制造的赝品?我能想到异能特务科镇压消息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知道真品就在mafia——为了不让信息引起骚动,也为了借你们的手除掉幻影,这么做一举两得。只是我还没想通你是怎么猜到开启方式的,幻影又为什么要制造赝品。”
太宰治终于发出了两声轻笑。
“星野さん,”他唤着你的名字,放低声音,像是刻意透露出某种令人颤栗的压迫感,“知道得太多——可是很容易不明不白死掉的哦。”
你看着他,完全不受这疑似威胁话语的影响:“不是你故意让我发现的吗?”
“哦?”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话,完全可以演一演吧,也没必要告诉我异能特务科的消息。毕竟收集报刊信息如此容易的事情虽然也让我疑惑,但我会肯定这个猜测还是因为你的态度。”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掂量着什么,随后又如同谈论条件般开口说道:“你知道了港口mafia的秘密——按理来说,组织成员以外的知情者应该全部处理掉。”
“…所以?”
“但,如果有一位干部的监视和担保,也不是不可以破例留你一命。”
你盯着他,试图分辨那神色中有几分真意。
然后,你轻轻地笑了一声。太宰治的眼中闪过一丝未曾预料的讶异。
你决定不再与他进行无休止的言语博弈,径直走向那个核心。
“你是不是——想跟我保持联系?”
如愿以偿的,你看见了自你认识太宰治,有史以来他脸上最真实、丰富的表情。
尽管那阵措手不及的表情只闪过了一瞬间,快到让人怀疑是否只是一时眼花的错觉,很快就被他遮掩过去,重新戴上一副完美的面具。
但你还是看见了。这一次,你很相信自己的眼力。
“……是,又怎样?”
他反问,声线里带上了一丝被揭穿后、介于羞恼与危险之间的微妙情绪。
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扬了起来。
“不怎么样——下次再教我点别的保命技巧吧。”
“毕竟,我得有点被你‘监视’的自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