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晚风带着花香和微热,吹拂着他们年轻的脸庞,也吹散了积攒一天的疲惫与紧绷。
有一次,徐嘉庆因为反复调试一段并行代码而头痛欲裂,回程时脚步虚浮,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绊得一个趔趄。
许源反应极快,一把将他稳稳搂进怀里。徐嘉庆撞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额头抵着许源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意,愣了好几秒,才低声道:“……没事。” 声音闷闷的。
许源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靠一会儿,不急。” 徐嘉庆僵硬的身体,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有力的心跳声中,慢慢软化,甚至真的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无需设防的依靠中。
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两人才像受惊的鸟,迅速分开,各自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服,继续前行,只是耳根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而在宿舍楼那灯光昏暗、人迹罕至的楼梯转角,则成了他们偶尔交换隐秘温情的“秘密基地”。
这里没有图书馆的肃穆,没有校园小径的公开,只有一片属于夜晚的、带着私密性的阴影。有时,是在激烈讨论完一个难题后,兴奋的余波尚未平息,许源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在徐嘉庆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低头吻住他的唇。不再是初吻时的试探与生涩,而是带着清晰的渴望和温柔,辗转深入,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分开。
徐嘉庆的回应,也从最初的僵硬被动,变得逐渐大胆,甚至会在他退开时,下意识地追逐,换来许源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和又一个更深的吻。有时,则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拥抱,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继续前行的力量。
这些短暂而亲密的时刻,是他们高压生活中珍贵的甜点,是确认彼此心意的仪式,也是对抗外界一切纷扰的、最温暖坚定的堡垒。
五月中旬,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物理系低年级的优秀学生中激起了千层浪:学校正式启动“学术新星”本科生早期科研训练计划。旨在选拔学术潜力突出、具备强烈探索精神和初步科研能力的低年级学生,提前进入各院系顶尖教授的课题组,参与真实的科学研究项目,并提供专项经费和导师一对一指导。
选拔标准异常严苛,不仅要求顶尖的学业成绩,更看重学术视野的广度、深度,独立思考能力,以及对本学科前沿领域的了解和兴趣。
消息传开,物理系内部暗流涌动。许多平日里低调的学霸纷纷浮出水面,开始私下联络熟悉的师兄师姐,打听各位教授的研究方向,翻阅相关文献,精心准备申请材料。这是一条通往科研圣殿的宝贵捷径,也是对未来学术生涯的一次重要预演。
许源和徐嘉庆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天晚上,在图书馆完成了当日最后一项任务,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许源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学术新星’计划,听说了吧?” 许源将一本厚重的《经典电动力学》塞进书包,问道。
“嗯。”徐嘉庆点头,正在核对第二天《热统》课上要讨论的一个关于“熵产生率”的推导,笔尖顿了顿,“你想申请?”
“有点想法。”许源拉上书包拉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主楼模糊的轮廓,“陈教授上次提到的那个相对论性磁流体力学研讨班,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而且,我最近对高能天体物理,特别是伽马射线暴和活动星系核的辐射机制,很感兴趣。可能需要补充一些广义相对论和辐射转移的知识。”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徐嘉庆放下笔,抬起头,看向许源站在窗边的背影。图书馆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张老师也跟我提过,”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课题组最近在尝试用分子动力学结合机器学习的力场,研究某些生物大分子的构象变化和相变行为。他觉得我之前的计算物理基础,或许能帮上忙。”
“听起来很有意思,交叉性很强。”许源转过身,走回桌边,目光与徐嘉庆对上,“和你的兴趣也挺契合的。拓扑物态那边呢?不看了?”
“看。”徐嘉庆肯定地说,眼神专注,“但我觉得,计算方法和物理图像的结合,可能更有意思。张老师那个方向,正好能提供这样的平台。拓扑物态的理论,可以自己慢慢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真能进组,可以接触到更真实的科研流程和问题,比单纯看论文收获大。”
“我同意。”许源在对面坐下,隔着桌子看着他,“那我们……一起准备申请材料?互相修改个人陈述和研究计划?”
徐嘉庆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了几道线,似乎在思考。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好。但研究方向不同,个人陈述的侧重点肯定不一样。可能需要分开写,再互相提意见。”
“嗯,这样最好。”许源点头,“我们各写各的,然后交换,做对方的‘第一读者’和‘毒舌评审’。”
这个提议让徐嘉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书包,和许源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五月的夜风带着暖意,吹在身上很舒服。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关于“学术新星”计划和未来可能性的思考中。
走到宿舍楼下,即将分开的时候,许源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正要上楼的徐嘉庆。
“嘉庆。”
徐嘉庆转身,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许源上前一步,在昏暗的光线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徐嘉庆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图书馆纸张的微凉触感。
“不管申请结果如何,”许源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不管我们以后的研究方向会不会分岔,至少现在,我们是在同一条路上,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这就够了。”
徐嘉庆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他抬起眼,看着许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同样坚定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许源的手腕,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承诺,在初夏微醺的夜风中,悄然达成。前路或许有竞争,有挑战,有各自不同的风景,但至少在当下,在奔赴更广阔知识天地的起点,他们是彼此最可靠的同行者,是暗夜里可以互相照亮、互相支撑的微光。